“你没有误会。”

没有过重的语气,也不是斩钉截铁,依然是淡淡的口吻,却不容置疑斩断我的妄念。

没有误会!

他说。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拿起协议,从我身边翩然离去。

我不知道自己枯坐了多久,我只知道等我终于回过神,腰背有些酸麻。

对面的位置空空****的,犹如我的心。

我缓了一会儿,确认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后,缓缓拿起包,一步一步走出餐馆。

站在马路上,握着提包的手用力收紧。

没有误会!

是的!

可他不知道,我那么多的话里,最想跟他说,我可以感受到胎动了。晚上躺在**,双手捧着肚子,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慢慢感受,就可以感受到宝宝在动……

我随着人流走到街口,我招来一辆出租车,回孟瑜住处。

又是一个周末。

这天午后,我特地到商场购物。

我肚子日渐隆高,需要适量准备一些孕妇服装。

孟瑜难得有空,自然陪我一同出门。

孟瑜在穿衣打扮这上面敏感在行,带着我直奔各大品牌专店,进店放眼一扫,玉手一抬,这件这件这件。

我每次只要乖乖跟在孟瑜身后,做模特试衣给她看就好了。

在逛街购物这件事上,孟瑜和全世界爱买买买的女人并无不同,但她胜在时间和质量上的高效率。

简言之,目的明确,行动迅速。

所以,我每次和她逛街买东西,绝不会像大部分女人一样,需要花上一整天。

我们顶多花上两三个小时,收获就能大包小包的丰厚。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孟瑜接到了她奶奶医院的电话,像是出了什么问题,简单和我说了再见就走了。

我只好一个人回去,手机忽然响起。

低头看去,是盛老爷子。

我心道不好,但还是接了起来,如我所料,他想要见我。

很快,他的助理就来接我,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他会把我带到一个山上。

没多久,助理把我放在了半山腰,临走前他告诉我很快盛景赫就要和安琪儿结婚了。

而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安安心心待满十个月孩子出生。

只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将我击至溃不成堤。

我踉踉跄跄在半山的公路上逃离,举目无助,茫然模糊。

泪流满面,肆散在风里,苍凉悲戚。

我痛彻心扉想,他们真狠,他们为什么就能这么狠,要这样的逼我!

山道似乎有咆哮的开车声响传来,远远的,似在我的幻觉里。

铺天盖地的伤痛让我杂乱无绪,我在虚浮不稳的脚步中绊到路沿外面的山石。

扑面摔下去那一刻,惊骇呼声完全来不及从喉咙发出,我的心脏和大脑彻底被恐惧占据!

我双手本能地牢牢以保护姿势抱着小腹,泪眼朦胧的视线里,我似乎看见了盛景赫朝我奔来。

着地的一秒,我被抱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我们一起跌下。

我倒在他身上,但肚子还是磕到了。

剧痛从小腹传来,我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恍惚。

孩子!

我紧紧地攥住盛景赫的衣衫,眼里心山全是惊慌害怕和恐惧。

在一刹那,我甚至忘记了就在摔倒前还持续着的种种不好,忘记了盛景赫的冷情,忘记了他对我的羞辱。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

盛景赫将我牢牢地抱在怀里,他的身体紧绷,手臂被石头的尖角擦伤,一阵闷痛。

我埋首在他胸前,满脸的泪和惊寒。

盛景赫的声音沉郁无比:“我们去医院。”

他将我抱起来,飞快地上车。

剧痛在席卷。

我被盛景赫单手抱在怀里,车子在山道上飞。

盛景赫下颚几不可察地轻蹭我额头,暗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说:“别怕,很快就到医院了。”然后把我护得更周密。

我咬着下唇,意识开始模糊沉重,思考和说话的力气全无。

像做梦一样……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这样想。

我缓缓转醒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夜色深沉,外面灯火飘摇。

身边空无一人。

盛景赫不在!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升起室息的滞痛感。

随即,警铃大作。

我双手本能地覆上小腹,眼睛死死瞪着该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部位。

母性是人世间最神奇的感情之一,是能够创造奇迹的感情之一。

不用告知,只是这样抚摸着感受,我便知道我的孩子还在。

没事!保住了!

安心的同时几乎落泪。

这是一个妈妈对孩子本能的深爱,我虚软地松一口气,无限宽慰。

但很快又黯然——

盛景赫不在。

我记得摔倒时是他接住我,我记得是他送我来的医院。

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却是孟瑜。

孟瑜手里提着东西,快步走过来:“雨歌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孟瑜放了东西,立即坐在床沿,仔细地打量我:“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我去叫医生来。”

风风火火地立即出去,医生很快过来。

做了检查,在孟瑜再三追问下,医生再三肯定的说:“真的没事,一切都没有问题,她之前摔倒是有点受惊吓过度,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医生走后,孟瑜为我张罗着买回来的食物:“之前看你还没醒,我出去买吃的。你还没吃饭呢,肯定饿坏了。”

我往外看看天色,黑漆漆的:“什么时候了?”

“快十点了。”孟瑜把碗端给我,又递上筷子。

“来,先吃饭。全是挑你喜欢的还有营养的。这么晚了,我这不知道是干女儿还是干儿子的可得饿坏了。”

盛家不缺钱,特级的贵宾病房,小厨房都一应俱全。

只是孟瑜懒动手,再者时间也晚,她索性出去买现成的。

我接过碗,目光落在粒粒饱满的米饭上,米饭香缭绕鼻尖。

“之前不是说只认孩子一半的吗?”

孟瑜一愣:“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晕头了,你这宝贝疙瘩我现在真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叔忍婶忍妈不能忍,他有盛景赫那样的渣爹,我呀,两个都想一起揍。”

我无话可答,怔了一会儿,问:“谁通知你过来的?

“林随安。”

我低着头不再说话,默默地吃起来。

吃完饭,孟瑜收拾碗筷进去小厨房清洗。

我望着窗外发怔,现在我心中只有一种苍白的平静,我迷失在旁人无法企及的自我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