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三个住户,全是业主,住这样高档的地方环境自然是很好的,出了电梯,长长的走廊被灯照得到处光亮如昼。
我掏出备用钥匙开门,伸手摁墙上开关,把灯打开。
公寓是开放式设计装修,很符合孟瑜不爱拘束的自由个性。
开了灯,发现从玄关到里面,一地的凌乱,鞋子,衣袜,包包随手扔。
孟瑜早上来电说可能明天才回来,看来是提早赶回来了。
这个女人除了性别器官证明她是个雌性之外,基本上没有太多地方能表示她是个女人。
我习以为常地帮她收拾一地的散乱。
我收拾好,进房看孟瑜。
我走到床边轻轻摇她肩膀:“孟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没有?”
叫了几声,趴着睡的孟瑜从枕头下面咕哝出声,迷迷糊糊说:“没吃,一肚子汽油味,鬼才吃得下。”
她背对我,我只得挨着被子探过去说:“我给你熬点粥,等你一会儿起来喝。”
孟瑜但凡长途回来,都爱喝一碗热乎乎的白粥。
半响,下面才传来一声“唔”。
“还要吃别的吗?我给你做。要不给你叫喜欢的水晶饺?”
又是半天,下面闷闷的答:“就喝粥行了。”
我轻手轻脚出去,到厨房忙活起来。
淘米,下锅,开火。
我的厨艺也就能做个白粥了。
和盛景赫分开这么些日子,我觉得自己有点魔怔,总是想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要是没好好吃饭胃不舒服了那可怎么是好;每天中午条件反射一样,一到点就会鬼使
神差地去拿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我觉得自己变得格外矫情。
我是知道那个人在吃饭上有多娇气的,就是看心情一样,但凡有点儿不顺意不舒坦,立马扔筷子不吃。
而他不顺意不舒坦的理由总是没由来的,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就会冒出来了。
堂堂一个公子哥,时常饿一顿饱一顿的,就这样把胃给弄出毛病来。
我以前简直想把他当小孩子来抽他一顿,可要是抽他一顿能让他听话就好了。
我低头想着这些许许多多的事,唇抿得紧紧的,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
粥很快熬好,我看了看时间,估摸孟瑜也不会睡太久了,便半揭开盖子晾着。
之后回房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把我和孟瑜换下来的衣物放洗衣机洗。
安静把最好最幸福的回忆加倍加倍地放大。
我靠在磨砂玻璃门上,洗衣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我和盛景赫相遇的日子。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道路的正对面是广场的绿化地,怡人的空气里似乎飘漫丝丝缕缕的青草芳香。
盛景赫过分引人注目的外表,一瞬间的冲击让我也有片刻的错愣。
而最为独特的,就属那眼神了,强烈到把周遭一切都逼出我的视野之外。
很久很久以后,我每每想起当时的盛景赫,都觉得他唇梢眉眼流露的那份幻觉般的温柔实在太惊艳人心,而唇齿间勾勒出的一字一句,声音都像是在告白一样温柔甜美。
孟瑜起来时快十点了,到卫生间洗漱出来,在厨房一阵砰砰乓乓的开合之后,端着一白瓷碗的粥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折叠白天晾好的干净衣物。
孟瑜坐我旁边的单人沙发。
我关心地问:“你奶奶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孟瑜的奶奶有中风病,十多年了,这几年完全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得由人照顾,时不时的情况恶化,每回都得送医院急救。
孟瑜拿勺子搅着粥,眉眼还显出些长途奔波的疲惫:“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上了年纪就这样,左右就等着那天去了。”
她神情有点萧索:“我有时候看着我奶奶,觉得她那样子好凄凉,宁愿她就这样去了好,省得这么活受罪。”
她看了看我,“雨歌,你说我是不是冷血无情?说这样的话,还是我奶奶的孙女吗?”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过去拉着孟瑜的手安慰说:“我们孟瑜怎么会是冷血无情呢?奶奶吉人天相,有你这么孝顺的孙女,她不知道多高兴呢。”
孟瑜苦笑:“你可不用安慰我。我奶奶一直希望看到我成家,只可惜我也没做到。我病成这个样子,我是真对不起她。”
说到这个,我也没辙。
孟瑜对这事不热衷,她单身自由惯了,但凡见个男人都觉得不顺眼。
每次和我谈这种话题,孟瑜都说:“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找个男人给自己添堵?”
如此这般,我也无可奈何。
“别提这个了,说说你吧。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和盛景赫的事?盛总真是好大的手笔!给你的那些财产,你下半辈子都可以不用工作了,你怎么想的?”
我实话实说:“无论如何,我要孩子。”
孟瑜看了我好一会,低头,盯着我腹部感叹:“我们女人啊,就是要败在肚皮里的这块肉身上。这明明流着一人一半的血,怎么他们男人就要狠心这么多。你瞧,盛景赫就能这么干脆的不要孩子。你呢,渣男给你的你应得的赔偿你看不见,你眼里只看见你肚里的这个疙瘩。”
全世界的傻妈妈不都这个样。为了孩子!
“我养得起自己的孩子。”
孟瑜一针见血:“你是养得起孩子,可我问你,要是这件事情被许荣祈知道了,你知道后果?你打算和盛景赫这个渣男一直绑在一起?”
我一时无话可说。
孟瑜从不伤春悲秋,因我是她好友,她自然多嘴些:“像你这种女人,见多了。这些女人通常都说什么?为了孩子,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不能让孩子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死活不肯离开,你说傻不傻?明明负心的是对方,自己却非要把自己弄得掉价,非得由着渣男糟蹋还不够,自己还作践自己。”
说着又叹:“哎,我是真不明白,就算自己的幸福不重要,可那样对孩子就真的是好吗?将来孩子长大就真的一定不会埋怨吗?生活在名存实亡的双亲家庭里,也许孩子更宁愿父母分开呢?整天面对貌合神离的父母怎么可能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