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天,寒山居士被捕的事就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安平县。
如今夏末秋初,恰是灼热之时。
刘老太爷正捧着酸梅饮,喝得畅快。
酸梅饮的配方就是陈娇娇留下的。
这做法看着简单,但是用到的食材却足足有八样。
山楂、乌梅、甘草、桂花、薄荷、陈皮、玫瑰和冰糖,若是要颜色好看,还可以再加一些桑葚。
放在砂锅中大火煮沸之后转小火,细火慢炖,扑面而来的就是乌梅和山楂的酸甜气味。
往年这炎热之时,老太爷总食欲不振,而如今自从有了这开胃的酸梅饮之后,几乎日日餐前都要来一杯。
管家笑道:
“小师傅当真是心细如尘,手艺也是极好的。可惜她身子不好,不能继续在府上做长工。听二小姐说,小师傅似乎去外地看病了,临走前,小姐还把她的马车送给了小师傅。”
提起那个造价数百两的马车,刘老太爷并未表现心疼。
现在他安居一隅,用不上马车瞎折腾。
管家闲聊道:
“老太爷,最近京里传来一件消息,说是寒山居士早年的一幅画对陛下多有不敬,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一些线索,陛下准备重启当年陈家通敌案,已经把陈家人抓起来了。”
“什么!”
刘老太爷把杯子啪的放在桌上,一脸严肃。
“陈家,帝师陈家?”
管家不解老太爷怎么如此激动,点点头,“正是。”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步!”
刘老太爷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摇头叹道:
“本以为那箱子里的东西会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都是命啊……”他起身,“速速准备车马,我要去长安。”
“您可是要亲自去,这一路山高水长,多有颠簸,而那马车如今又送了人,不如老奴再去订一辆一模一样的,半个月后再出发?”
光听着描述,刘老太爷就感到一阵腰疼,却还是摇头道: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是要散架在半路上喽。”
君子一诺重千金。
当年陈老帝师对他有恩,若是没有老帝师,他或许早就下到黄泉,轮回转世了。
老帝师在被捕入狱之前,就曾经拿着一个木箱来找他,说是若他死后陛下发难陈家,请他把这箱子中昭告天下。
刘老太爷一诺千金,这四年来他从未开启过这个箱子,也不知箱子中装的究竟是什么。
可即便这样,他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这箱子平安的送去长安,把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
.
一转眼,临近九月初九。
还记得去年的九月初九,夏玲珑高调归来,在孙太后的寿宴上大放异彩。
可是不过一年,早已物是人非。
寿宴少不了唱戏,这宫中既定的戏班子是乔家班。
本来,这乔家班是陈娇娇名下的,和罪臣沾亲带故,不应再有他们献唱。
可是谢玄偏偏就让内务府定了乔家班。
所有百姓无不称赞谢玄仁德,夸赞当今陛下心胸宽广,是难得的明君。
陈娇娇却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用更多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九月九日,四更天时。
外面仍是夜色弥漫,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无数百姓还在沉睡当中。
而皇宫之内,星火点点,是身穿铠甲的守卫举着的火把。
曹政严肃整军:
“今天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皇宫中每个角落都要细查,但凡被我发现今天有谁偷懒,休怪我翻脸无情,军法伺候!”
“是!”
洪亮的声音震天响,好似皇宫都震了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光已经大亮,马碑门前陆陆续续多了许多车辆轿撵。
黄明月在侍女的搀扶之下下轿,许多下官女眷纷纷向她问好。
黄明月舒坦极了。
她不禁想到,她现在是禁军总领的夫人,等哪日曹政承了爵位,她就是成安伯府的当家主母了。
到时候应该更具排场。
只是成安伯府外面锦绣,内里好些房间都无钱修缮,她倒是看中了陈家老宅。
等陈家长房死绝,她就请罗美人和陛下说说,把那宅子赏给他们。
黄明月心情大好,快步走向了宴客大殿。
吉时已到,寿宴开始。
听荷殿坐落在莲花池正对面,夏日坐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荷叶翩翩的美景,因此得名。
往年寿宴不是在这举办的,今年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此处红光隐隐,似有大吉之兆,于是便特于听荷殿开宴。
宴会尽兴之时,面前的莲花池忽然有一道红色的锦鲤出水面,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引得众人纷纷看去。
罗若素笑眯眯,“这是天降祥瑞吧,臣妾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孙太后被哄得高兴。
罗若素又道,“以臣妾看,这鲤鱼有灵性,放在莲花池中倒不好,不如就养在太后娘娘殿内的金池中,有娘娘凤体滋养,也算是它的福分。”
孙太后点头。
曹政一看,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主动请缨捕捞鲤鱼。
可捞上来之后,只见那鲤鱼上条纹奇怪,颜色深浅不一,像是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曹政读通了上面的字,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又发现莲花池中所有的鲤鱼的身上都出现这样条纹。
曹政愣在原地,竟不知是该上前,还是把鱼重新扔回河中。
霍丞相问道:“小曹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成安伯眉头一皱,只觉得这个不成材的长子给自己丢了人,呵斥道:“你还愣在那做甚?”
曹政本就是畏惧父亲,如今被这么一喝,也没了主意,捧着金盆中的鲤鱼走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鱼捕来了,卑职这就让人放到您的池塘中。”
罗若素笑吟吟道,“小曹大人此言差矣,这鲤鱼既是福瑞,就该由太后娘娘过目才是。”
说罢,命令宫女拿到近前。
宫女应诺上前,看到了鲤鱼身上的字之后,面色忽然变得惨白,惊叫一声,金盆扣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离水的那条鲤鱼在地上腾挪不止。
“你们看,这鱼身上的纹理好似有些奇怪!”
“好像是字……”
“没想到竟是天降福瑞,这定是老天爷给予的礼物!”
“这上面写的是孙氏女,夏门……”
念出声的那人咬了舌头般,把脱口而出的字憋了回去。
那上面写的正是:
孙氏女,夏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