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也看清了锦鲤上面的字。
孙氏女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玄不是傻子。
当年父皇被困,夏家满门覆灭,他猜到是有内情的。
自从他登上龙椅之后,也调查过一些往事。
他发现当年夏家灭门之时,孙家的人正好和江湖人士有所牵扯。
恰巧,据仵作禀告,夏老将军受的伤不同于以往,处处致命,而且出招诡谲,似江湖中的旁门左道。
后面种种,他也没有细查。
但聪慧如他,不难猜出,当年母后真正想要的是父皇的命。
而且,母后本想扶持的为帝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弟弟。
甚至在他年幼时,母后连抱他都不肯,就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而小他一岁的弟弟,却是在母后的呵护下长大的。
若非弟弟夭折,这龙椅之上坐着的可能就是旁人了。
往事历历在目。
谢玄龙袍的广袖一甩,沉脸道:“这鱼平时都是谁喂的?”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上前。
“启禀陛下,是奴婢……但是奴婢今早喂鱼的时候不曾见到这鱼上的纹路,还请陛下明鉴!”
谢玄喜怒不显,“曹政,严加审问这宫女,务必调查出究竟是何人做的!”
“是!”
曹政把人压的下去,而罗若素眼眸一转,未动声色。
孙太后脸上仍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好似这件事情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寿宴照常进行。
众人默契十足地没有再提起此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陛下,凌骁侯夫人候在殿外,请求面见陛下。”
众人一阵惊讶,悄声议论起来。
“我没听错吧,凌骁侯夫人?”
“她不是摔下悬崖死了吗?”
“难不成当时找到的尸体是别人的,被误认为是侯夫人的?”
“如今陈家遭难,她哪怕活着回来,怕也是难逃牢狱之灾。”
“……”
谢玄并不意外陈娇娇会出现。
但是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此时出现。
她当真以为,他不会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吗?
而且她是怎么出现在殿外的?
从最近的宫门到听荷殿至少需一炷香的路程。
而铜墙铁壁的皇宫大内岂是她一个怀孕的女子想进就进得来的。
曹政那个废物!
心中思绪万千,但是谢玄的表情始终淡淡。
“宣。”
众人看着谢玄的反映,心中纷纷道:
不愧是帝王,面对诈尸之人,都能如此镇静应对。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中,陈娇娇走到殿中。
她身着一身雪缎宫装,怀孕并没有让她身形臃肿。
她一步一步从红毯的一端逆光走来,好似降世神女,周身充满不可直视的光芒。
黄明月瞪着他,眼眶几欲龇裂。
竟然真是陈娇娇!
她不但活着,而且还有了身孕?
……
陈娇娇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从善如流地走到殿前,笑容明媚:
“陛下万福金安,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孙太后眯眼。
先是鲤鱼上纹有“孙氏女,夏门灭”,紧接着陈娇娇就死而复生。
这桩桩件件,若说没有联系,她可不信。
她沉声:
“凌骁侯夫人,你坠下悬崖已有七个月,人人都道那山下的女尸是你,可是这七个月你明明活着,却不站出来说明,难不成是故意欺君?”
“太后娘娘明鉴,臣妇坠入悬崖是真,幸有一农户好心相救,然而臣妇初醒时记忆缺失,所以才迟迟没有回来,并非蓄意欺瞒陛下。”
谢玄心中冷笑。
好一个记忆缺失。
陈娇娇,朕当真是小瞧了你。
谢玄意味深长,“没想到侯夫人竟有如此因缘际会,倒也是有惊无险。”
陈娇娇弯唇:
“只可惜那日我本是想要为侯爷生辰祈福,却不料发生这等险情。听闻侯爷生辰日时,陛下曾亲临侯府,定是陛下洪福保佑臣妇留此性命。”
众人本都要忘了凌骁侯生辰宴上的事。
如今陈娇娇旧事重提,倒是让不少人想起了谢玄那日表现出对忠臣良将的猜忌和怀疑。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大戏:
“国事为重奴为轻,深明大义理该应。只要保得忠良在,九泉之下也欢欣!”
“打死我不过一时痛,你活着苦果要吃一生。”
“刘妃!奸贼!任凭你拷打逼供施毒计,斩草除根心太狠。恨不得食你之肉剥你皮,我死后,化作厉鬼,以血还血偿我命。”
这戏并非是之前定好的戏目。
孙太后听得眼皮直跳,“这唱的是什么?”
陈娇娇是一品诰命,座位就在孙太后之下。
她笑眯眯道:“这是乔家班的新戏,名为狸猫换太子,太后娘娘可喜欢?”
孙太后看着那双水眸,心中隐隐觉得,这次陈娇娇回来后,和以往大不一样了。
戏正演着,黄福海神色慌张。
他来到谢玄身边,小声道:
“陛下,宫外有人散布陈老帝师的事,说他……是为国捐躯。如今宫外已经聚集不少百姓,说是要为陈家众人请命,如果不放陈家人出来,他们就长跪不起。”
谢玄扶着龙椅的手紧紧攥着,冷笑地看着陈娇娇,“好得很。”
只可惜,就算是陈娇娇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她也没有证据。
想要用三言两语就挑拨君民关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谢玄冷冷,“陈娇娇,你当真要和朕作对吗?”
陈娇娇后脊笔直,“陛下,不是臣妇要和您作对,只是想要天下人知道这个真相。如果您没有以寒山居士的暮春烟雨宴客图强行欲加之罪,臣妇也断不会选择此时公布真相。”
“还是那么伶牙俐齿。”
谢玄凤眸轻眯。
“陈娇娇,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知道珍惜。黄福海——”
“奴才在。”
“传朕口谕。当年老帝师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朕顾念师生之情,免于陈家其余人的性命,却不想陈家不思己过,犹不可恕,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众人惊了。
他们并没有听清二人的对话,但是这侯夫人如今既然回来,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应该给陈家人留一些颜面。
霍丞相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