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眼中的欢喜已经被冰冷取代。

一直以来,他都把陈娇娇放在心中,可是她却将他的真心扔在地上踩踏。

过去种种,是自己太纵着她了,也太怜惜她了。

以至于让她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谢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露着几分阴鸷。

这江山姓谢,不姓陈。

纵然陈老帝师曾经助他有功,他也铭感五内,但是当初陈老帝师本就大限将至,为大曜而死,死得其所,他对陈家并无亏欠。

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是帝王,富有四海,与凡人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是陈娇娇却仗着他的喜欢,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并没有上去质问,更没有打算把她掳走。

他要她有朝一日,主动请求入宫,求着他的宠爱。

谢玄凤眸一眯,转身离开。

而木屋中的陈娇娇察觉到那道压迫性的目光消失,她才松了口气。

果然,以谢玄的性子,知道她没有死,知道他被欺骗之后,不会上前质问,更不会强行掳走她。

他要的是她俯首帖耳,主动送上。

如果她猜的不错,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捉拿她的家人。

谢玄不会做出暗中送信威胁之事。

他要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家有人被俘。

如果她继续装作假死,见死不救,那么她认识的人、知道真相的人难免惶惶不能终日,担心自己也因此获罪,迟早会暴露她的行踪。

这是攻心。

可是谢玄还是不了解她。

面对血缘至亲的性命,她不用倒逼,也会去救。

反而是他。

他以为除了他之外,再无人知道他和祖父的那场交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祖父忠君爱国,能舍弃自己的性命和一身清誉,可终究还是为祖孙后代留了一张保命符。

是啊,他是谢玄的老师,又怎么会不知道谢玄的品行。

他只是不愿相信,他一手栽培的孩子会如白眼狼般,恩将仇报。

陈娇娇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

如果谢玄能记得当年陈家是如何帮他一步步坐稳皇位的,放过陈家,那么他还是众人眼中的睿智君王。

如果他真的抓了她的家人,那他恩将仇报、残杀忠良后代的罪名就坐实了。

就看谢玄如何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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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长安内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一件事。

——寒山居士的画出大问题了。

寒山居士因是世家公子,早年画作多宫廷画师之风,讲究热闹喜庆,和现如今寥寥几笔就成诗意的风格大相径庭。

四年前,其作一副《暮春烟雨宴客图》。

画上,烟雨蒙蒙中,宴客于水榭之中,把酒言欢,仕女斜打油伞,如繁花似锦,美不胜收。不远处的小童捶丸嬉戏,不甚将捶丸打到了水里,笑作一团。

整幅画作动静结合,疏密有序,画作之上的人更是表情丰富,栩栩如生。

这幅画哪怕放眼现在,在宫廷画中仍是佼佼者,在当年也得到了极高的赞誉。

可是好景不长。

这幅画作出后的三个月,陈老帝师就出了事。

紧接着陈家长房落败,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夕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因此,这幅画哪怕在众人知道寒山居士就是陈信文之后,也不会刻意提起。

茶楼内,说出先生口若悬河讲着此事,说到兴头上,却醒木一拍,“且听下回分解!”

有人来得晚,没有听到全过程,不解地问身边人:

“听起来这画并无不敬之意,衙门为何要拿人?”

有个书生闻言,摇扇一收,轻磕在桌子上:

“你这都没听出来,雨中水榭,捶丸在水。”

那人眼珠子一转,震撼道:

“难道是说——谢家将倾,大曜要完!”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什么,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捂上了嘴,“这说法太勉强了。”

“勉强?你可别忘了,陈家老太爷犯了什么罪!”

那人道:“可当年老太爷病死在狱中,临死也没承认通敌之罪,更何况陛下也未曾下旨降罪陈家众人,说不定另有隐情。”

“那些往来书信都是真的,再者说陛下罪不责陈家旁人,是顾念旧情,是法外开恩,可是这陈信文乃老太爷的儿子,他岂会不知道父亲叛国通敌之事?这画分明就是嘲讽陛下呢!”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当天下午,陈信文和姜双宜就一起被抓进衙门审问,意图重启当年陈家通敌之案。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成安伯府内。

黄明月一清早就听闻了这消息。

铜镜映着她脸上的笑意,“好啊,陈家罪臣之后,早就该狠狠地罚了,不然也不会让陈娇娇那个贱人蹦跶那么久。好在老天有眼,她横死悬崖。”

丫鬟低眉顺眼,“夫人,今天入宫可用这海棠秋月色的口脂?是桃花娘子新研制的颜色,您涂上必然令那罗美人也自惭形秽。”

“哦?她家的胭脂不是很难买的吗?”

“是啊,您说巧不巧,昨儿下午桃花娘子派人联系了奴婢,说有新出的颜色问奴婢要不要。”

黄明月生疑。

桃花娘子的口脂一向不愁卖,怎么会做上赶子的生意?

“确定是桃花娘子的人,不是骗子?”

“奴婢见过那人,错不了。她说这批货颜色浓郁,干得快,所有着急售出,不过也不是谁都资格买的,都是第一时间联系长安城中的诰命和贵女。”

黄明月唇角一勾,美滋滋地抿了抿口脂。

看着镜中的自己,面露惊艳。

这颜色端的是浓郁饱满,衬得人肤如凝脂,光彩照人。

黄明月满意地揽镜自顾,想起一会儿要入宫面见罗美人,红唇轻启:

“罗美人得宠是得宠,可不过终究是个村妇,上不得台面。不久之后孙太后的寿宴上,她少不得丑媳妇见公婆,虽说有宫中的教习嬷嬷教她规矩,但是终归是比不上一个出自名门的贵女伴她身边提点。”

很显然,她就是最好的让人选。

黄明月一笑,心中越发得意。

自从陈娇娇死后,她的日子过得越发顺遂,不但夫君高升,她也得了罗美人的青睐。

而罗美人这次请她入宫,定是有求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