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的都城,地处南方,气候适宜,繁华富庶,

皇城底下,从不缺达官贵族,宁国但凡有些钱财势力的,都想在京城有个一席之地,

人多了,口舌就多,攀比就多,

自从祁柘回京,掌了祁家,就再没富贵人家给祁氏递过请帖了,

春日里赏花,夏日里纳凉,秋日里赛马,冬日里看雪,

从不见祁氏的身影!

祁氏也是要脸的,对外一再说自己寡居,不易走动,

可实际谁人不知,那是手上没帖子,怎么好进贵族的门?

祁氏倒也曾试着发出过请帖,邀那些贵妇贵女来府中赏玩,

可帖子是发出去了,邀的人却没一个来的!

精心准备好的席面从热气腾腾到冷冰冰,就像祁氏的一颗心,从期待到绝望!

祁氏有心想跟人说说祁柘的不孝,宁国重孝,太后卧床,圣上还停朝三日,夜不解衣的伺候,

若是将祁柘不伺母亲的恶行传扬出去,圣上总归会下旨斥责的吧?

可祁柘哪怕在京中的名气再凶神恶煞,可却任凭祁氏厚着脸皮,费了多少口水,都无人信祁柘亏待长辈!

因为,祁府里,每日都有商贩送去新鲜鱼虾,甜点果子,

每隔五六日,总有裁缝进出祁府,出来就说:“祁府里的老太君真是好福气!祁将军虽然凶残了些,但对这个母亲却是没话说的,看,又让我替祁老夫人做新衣裳呢!”

吃穿用度,俱是好的!

就连祁磊身上,出入都是不同的新袍子,头上的发冠更是花样百出,就连王侯子弟都不一定有如此光鲜的穿着。

这都要说虐待的话,京城里的人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遭虐待呢!

可祁氏知道,那些鱼虾自己吃了,身上就会长些红疹,越吃越痒,痒得晚上睡不着,得让人拿着冰块敷着,才能稍微缓解些。

这活也就董妈妈在做,祁氏毕竟是寡妇,又是从边城来的京城,娘家早就没人了,

这样的隐秘事,哪里说得出口?

难道,见面先把自己衣裳脱了,然后告诉人家,疹子到了晚间痒得睡不着?

这话,就算祁氏敢讲,也没人敢听啊!

那些鱼虾菜肉,祁氏只能赏给了下人,偏下人吃了,就全没事!

祁氏就更没法说了,但久而久之,倒也让祁氏搏了些宽厚的名声。

“说是饱读诗书,教出来的儿子却如此阴毒,亏那老东西死前还念着她!”祁氏摸了摸鬓边,字字带着恨意。

董妈妈又劝道:“小姐,再忍些时日,等咱们哥儿金榜题名,不比那武夫强上百倍?”

董妈妈是最懂祁氏的,这句话正安慰到了祁氏的心底里。

明年开了春,就是三年一度的大考,凡名列前茅的,都能去金殿上面圣,到时候赐下的官职保准不低,

或许,祁柘看不上的安宁公主,能看中祁磊呢!

想到自家儿子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祁氏这才好受了些。

“我全当是为了磊儿!”祁氏摆了摆手:“忍了十余年了,且再忍个半年,到时候,哼!”

董妈妈已经放下梳子去铺床了,往往祁氏这样的时候,那就是心里舒坦了,能睡着觉了。

等祁氏躺好,董妈妈放下幔帐,悄然退了出去,走前低声叮嘱门口的守夜丫头:

“夫人觉轻,可得仔细着些!”

守夜丫头低低应了声,站得更直了些。

门外的动静全都听在祁氏的耳里,如此这般,祁氏才真正安心地睡去。

董妈妈出了院子,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快步走到二门上,敲了三下门,等露出一条门缝,才低声说了些话。

那头听完,重新将门合上,董妈妈才长出一口气,又返身回去。

这事,她做了好些年了,不为别的,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孙儿。

翌日,祁柘天不亮就进宫了,

桂枝如在容城一般,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瑞绣,几时了?我是不是睡过头了?”桂枝撑着身子,枕在靠垫上。

昨夜她有些认床,祁柘见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顺便就拉着一起做起了深夜运动,

这一运动,不知道持续了多少时间,反正最后,桂枝是累睡过去了,

“夫人,才巳时末,早着呢!将军说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门口瑞绣回道。

桂枝掐着手指一算,乖乖,自己一觉睡到快中午了!

“将军呢?什么时候走的?”桂枝赶紧披衣起床,顺嘴又问了一句。

“少夫人,将军寅时就起了,没吃上热粥热饭就上朝去了!”这话带着七分不满三分愤怒,决计不是瑞锦和瑞绣的声音。

桂枝一听这话夹枪带棒的,立马就不高兴了。

“谁在说话?”桂枝一把打开房门,就见瑞锦的大嘴巴子刚从那人脸上撤下来!

“你……你们……打人……”那人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府里有些身份的妈妈,

此时老妈妈捂着脸,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伸着手指头指着桂枝:“乡野村妇,一点教养都无!”

谁大清早被人指着鼻子骂能不生气?

更何况还是本性泼辣的桂枝!

瑞锦刚开始见桂枝出来,还有些心虚,此时见桂枝眼里冒火,手已经扬起,立时抢先一步,又一巴掌呼了上去:

“大胆!敢对夫人大呼小叫,打死了拖出去喂狗!”

瑞锦习武,自然中气十足,这连呼带骂,吓得躲在院门外偷看的小厮丫鬟全跑了个精光!

老妈妈自恃是府里的老人,还是祁老将军在世时,就在府里做活的,

好不容易攀上了祁氏,做了个有头脸的妈妈,

虽然不如董妈妈那般心腹,但自觉也是忠心耿耿的!

“敢问少夫人,你见过谁家儿媳妇睡到这个时候?不给长辈请安就罢了,还让爷们饿着肚子去上朝?咱们老夫人心疼儿子,让小厮追上去递了个食盒!”

“老夫人本来还怜你赶路辛苦,不让来打扰,可召了人问了才知道,你一路偷奸耍滑,只缠着将军见城就歇,歇了就不想走,硬是拖到昨日才回府!就是妈妈我的儿媳,都不敢这样的!老夫人宽厚,奴婢可看不过去!”

“少夫人既起了,那就随奴婢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老妈妈双颊高肿,却言辞犀利,说完下巴微抬,轻蔑之色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