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老夫人看起来不是个好人!”
瑞锦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后,伸着脖子说道。
刚才桂枝说想听听厅堂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瑞锦自告奋勇的去了,
躲在房檐上听了许久,见祁家人都散了,瑞锦才飞回来汇报。
“她算什么老夫人!”桂枝一翻身,从软榻上起身,咬着牙说道:“以后记住了,见了她,叫声姨娘就够了!”
祁柘见桂枝气鼓鼓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意袭来,桂枝这是给自己出气呢!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一人挣扎在这世间,风雨也好,血海也罢,自己都来不及心疼自己!
但纵使铁人,也想有人疼疼自己。
现在好了,他的娘子,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子,企图像老母鸡一样,把他护在翅膀下面!
从容城到京城,一路颠簸,却正好让祁柘将祁家这一摊子事,详详细细的讲完整,
只是桂枝每回都听得眼泪汪汪,不住地摸着祁柘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可怜?我要是早在你身边,必定不让那些人欺负你!”
又哭又骂,每次还需要祁柘好一顿哄劝。
桂枝是说话算数的,这不,刚踏进祁家门,她浑身就竖起了刺,
既然没一个好人,那这些人就没一个配听一句好话!
姚阿奶的叮嘱,桂枝早就抛在了脑后,
受过高等教育的桂枝,主打的就是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打出他的脑浆子!
瑞锦得了桂枝的话,笑开了怀:“都听夫人的!”
瑞绣却是偷瞧了一眼祁柘,见祁柘没反对,才点头应了。
倒不是瑞绣不向着桂枝,在瑞绣心里,除了父母和姐姐,就是桂枝最亲了!
桂枝将他们父母接去容城不说,还置了宅子,请了大夫,
父亲的病能有好转,正是多亏了桂枝让陈家商号从各地带回来的好药!
若是祁柘对桂枝动手,瑞绣哪怕打不过,也要拼了命去护住桂枝。
但瑞绣是个谨慎的人,她怕桂枝的话,惹了祁柘不高兴,自己姐妹俩再不知天高地厚的帮腔,
到时候,让祁柘对桂枝更不满,那就是她们俩姐妹的错了!
母亲一直说过,家和万事兴!
瑞绣希望桂枝和祁柘一直和和美美!
……
一夜无言,有人睡得香甜,有人转辗难眠!
“你说,那村妇是不是故意给我难堪?”祁氏睡不着,半夜让身边的陪房董妈妈梳头。
董妈妈握着梳子,就着烛火,在祁氏的发丝上慢慢划过。
祁氏从小就容貌艳丽,加上会装扮,哪里像是五旬的人,说是三十多岁,人家还当是谦虚的!
只是自从祁柘掌了祁府后,这瀑布样的青丝里,刺眼的白色是越来越多了,
董妈妈半夜替祁氏梳头的日子也越来越勤!
两个睡不着的老妇人,对着一盏烛火,说说白日里不能说的话。
“小姐,她只是个新妇,再怎么样,也跨不过你这个婆母去!”董妈妈安慰道。
祁氏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里的愁苦如江水倒灌,
容颜再好有什么用?
还不是因为出身不行,只能委身做妾!
这是祁氏一辈子最恨的事!
当初,祁柘的父亲明明对自己爱怜不已,才将自己从边疆带回了京城,
可一进门,祁氏就兜头被泼了一身冷水,
祁府里已经有了一个雍容明媚的主母!
想起祁柘的母亲,祁氏就恨的牙痒痒,
那个女人,明明柔弱的像只兔子,自己只需要稍稍用些手段,就能将她打入地狱,
可就因为出身高贵,饱读诗书,就能轻而易举让祁柘父亲软了心肠,
祁氏千般手段用尽,奈何祁柘父亲就是不愿休妻!
好在,祁柘母亲自尊心极强,在一次冲突后,收拾细软带着儿子走了!
祁柘父亲疯了似的找,直到府里收到一封来自容城的信,这场搅动京城的寻人才平息下来。
可说来也奇怪,虽然知道了祁柘母子的下落,可母子两人并没有回府,
祁柘父亲也再度戍边,十年间,再没回府!
祁氏熬啊熬啊,多少人脸上恭维,可暗地里,怕是笑倒了一片!
好在,祁氏还有儿子祁磊,要不然,这深宅大院,数着日头过,可真难啊!
十年后,祁氏终于听到了好消息,那个女人死了!
病死了!熬死了!气死了!
祁氏躲在屋里笑了半天,哭了半天,沉默了一宿。
祁柘父亲终于回来了,可却是受了重伤,时日无多!
在见了祁磊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后,喊来族中耆老,将祁氏扶成了正妻!
“稚子无辜……夫人,我错了……”
这句话,是祁柘父亲弥留之际的喃喃自语。
祁氏知道,她夫君嘴里的“夫人”,定然不是自己。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从此以后,这功勋卓著的将军府里,她才是主人!
可舒心的日子才过了十年,祁柘回来了!
圣上没同祁府商量,就派人来修缮庭院,说是为了迎接祁将军回府,特赐下的荣耀!
祁氏恨的喷出一口心头血,京城谁不知道祁府是她当家?
往日里宫里设宴,不请他们母子就算了,如今,这巴掌是直接扇到脸上来了!
可祁氏就算喷光全身的血,也对抗不了圣旨!
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宅院,被修缮得好像变成了别人家!
更过分的是,趾高气扬的内侍居然将他们赶出了主院,说他们只是得了主子的恩典,能有个容身之所就该庆幸了,居然还敢鸠占鹊巢!
祁氏气得魂魄飞天,当场晕倒!
醒了后哭天抹泪的要进宫讲理去:“谁是鸠?谁是鸠?我是上了族谱的将军夫人!就是祁柘回来,他也得唤我一声‘母亲’!”
屋外的内侍用独有的尖细嗓音,冷冷的叫道:“族谱?忘了跟你们说,祁家的族谱,等祁将军回来是要重修的!”
只这一句话,就将祁氏和祁磊吓住了!
祁柘难道是要将他们赶出府去?
他难道不顾自己父亲的颜面,要让祁家沦为京城的笑柄吗?
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终于等到祁柘回了府,
好在,祁柘没那么做!
祁柘没住主院,而是搬去了原先自己住的院子。
可从那以后,祁氏的日子就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