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侍卫也被白月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

毕竟在他们记忆中,白月怜娇软柔弱,善良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内疚很久。

哪里想到她会敢持刀杀人。

留下一人照顾受伤的那个守卫后,其余的守卫一齐朝白月怜所跑的方向追去。

月黑星稀,冷风簌簌。

白月怜挂心沈彦,慌不择路的朝密林中跑去。

因未穿鞋,她娇嫩的脚掌被地上的碎石木屑刺得鲜血淋淋。

每走一步,都似落在刀尖上,疼得她面容煞白,冷汗直冒。

眼见身后跟上来的侍卫点着火把穷追不舍,她顾不得疼痛,边咬牙朝前继续跑去,脑海中边浮现这些年走过的艰辛。

依稀记得父亲获罪入狱那年,她与母亲一起被丢去掖庭。

从千娇百养的娇小姐沦落为任人使唤的奴婢,还因长相出众而多次被那些虎背熊腰的老奸臣惦记。

她的心中满是悲愤与恐惧。

眼睁睁看着母亲为了保她清白而迫不得已一次次承欢,她崩溃绝望至极。

不甘认命,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逃出掖庭,最终却搭上了母亲的性命。

出了掖庭后,她深知自己如今除了美貌一无所有,要想活命,必须得为自己找个倚靠。

于是那段时日,她整日都在街上寻觅,最终挑中了沈彦。

初见沈彦时,他身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因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以至于她将沈彦误认作高官之子,绞尽脑汁的同他制造种种邂逅。

而沈彦也如她所想那般疯狂的爱上了她,发誓非她不娶。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倚靠一生的良人,嫁过去终于能再像从前那般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没想到婚后才发现沈彦只是一个小小衙役。

初见他那日他穿的官服只是为了出任务而不得已套上的。

面对穷困潦倒得顿顿吃糠咽菜的沈家,白月怜虽然悔恨,可终究对沈彦有几分情意。

看出他不同常人的天赋,决心要助他平步青云。

为此,她绞尽脑汁的替沈彦谋划了这一切。

在他如约娶俞采薇入门的这两年间,她日日在云梦山庄独守空房。

时时都在盼着他能早日接自己回去,做那高高在上的候门主母……

想到这里,白月怜的眸中迸满坚韧。

一路走来,她苦头吃尽,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甜的滋味。

不甘默默在这里继续等候!

心烦意乱的想要甩掉身后那几个苍蝇似的烦人守卫,不管不顾的朝丛林深处跑去。

夜色漆黑,加之累得有些精疲力竭。

白月怜跑着跑着,竟被一个柔软的物体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耳畔随之袭进阵阵意识模糊的痛呼声。

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白月怜爬起身后,壮着胆子伸手朝撞倒她的那个物品摸去。

这一摸恰好摸到曾送给沈彦、让他随身佩戴的那个造型独特的平安扣,心头一沉,连忙哽咽着喊道:

“侯爷,是你吗?!”

重伤的沈彦意识模糊,听见白月怜的声音,下意识的哼了两句。

此时追赶白月怜的那几个守卫恰好赶了过来,见状连忙亮着火把走近。

只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之人,正是许久都没有消息的定远侯沈彦。

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噩梦,浑身尽是刀伤擦伤,就连腿也断了一只,麻木的汩汩冒着鲜血。

白月怜见他痛得晕死过去,连忙冲那几个被惊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守卫呵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侯爷抬进去,找大夫过来医治!”

守卫们回过神来,连忙相互配合着,小心翼翼的将沈彦抬走。

连夜骑马去将大夫给带过来。

房间内。

白月怜坐在床旁紧紧握着沈彦的手,眸中的泪一滴滴的滚落。

前来替沈彦治伤的大夫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后,被惊得瞠目结舌。

一连用了好几瓶麻沸散,整整忙碌了三个时辰,才将插进他体内的断枝取出,断腿接上。

白月怜全程坐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人支离破碎,仿佛受如此重伤的人不是沈彦,而是她一般。

彩琴见她衣着单薄,不停的打着喷嚏。

脸上溅得尽是血点子,有些血肉模糊的脚也还光着,狼狈得好似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一般。

连忙边拿着棉裘替她披上,边劝道:

“夫人,大夫说侯爷已经脱离了危险,等麻沸散的功效散去后,就会醒来。

您现在一身狼狈,还是先随奴婢去洗个热水澡,收拾一下再过来陪侯爷吧。”

白月怜忍着凉意一把将彩琴披在她身上的棉裘甩开,话音冷淡的道:

“不用,我就是想让侯爷看到我这番狼狈的样子。

你们全都出去吧,今晚我来守着侯爷。”

彩琴清楚白月怜一贯爱在沈彦面前演苦肉计,没再多嘴,将棉裘捡起放在一旁,关门退下。

白月怜坐在床旁守着沈彦,即便冻得浑身直打哆嗦,也倔强的不肯披上外衣穿上鞋子。

因也染了风寒,她眼皮困重,很快便倒在沈彦的身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色微亮,一缕阳光迫不及待的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中。

沈彦被亮光刺醒。

一睁开眼,便见长发散乱的白月怜斜靠在自己身上,一张白嫩的玉颜上溅得尽是血点子。

仿佛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一般。

吓得他连忙摇晃着白月怜,满肚子疑惑的喊道:

“怜儿,快醒醒,快醒醒。”

白月怜迷迷糊糊的睁眼。

见沈彦醒了过来,煞白的面容也恢复一丝红润,顿时红着眼圈扑进他的怀中,声泪涕下得哽咽道:

“侯爷,你终于醒过来了。

怜儿险些以为……以为以后要失去你了……”

沈彦紧紧搂住白月怜的腰肢。

只依稀记得自己随那个杀手一起坠下悬崖后,为了以绝后患,拼尽全力将被断枝刺穿胸膛的他活活捶死。

发现悬崖离云梦山庄并不远,他于是拖着残败的身子一步步的朝云梦山庄的方向前行。

累了闭眼睡觉,饿了随意吃些野果杂草,渴了喝些水洼里的泥水。

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了四五天,总算赶到了云梦山庄。

可因身体实在太疲乏,且还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撑不住晕了过去。

怎么也想不起来白月怜是怎么将自己带回的这里。

安抚了她一会后,沙哑着声音问:

“怜儿,我记得我迷失在山林中怎么也醒不过来,你是如何找到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