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妈也不舍得林茉瞳走,看她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我的好小姐,不哭,我们不走,我们都留在这儿。”

她们都知道这是痴人说梦,林茉瞳再不愿意,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林母……

林茉瞳不确定林母会不会跟她一起走,如果林母不走,她又怎么可能将林母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

抱着方妈哭了好久好久,直到眼泪都哭干了,林茉瞳从她的怀里起来,安慰了一会方妈,上二楼去看林母了。

林母醒着,头偏着正在看窗外,短短几天时间,她已经瘦得脱了形,头发也全变白了。

林茉瞳忍不住又是鼻尖一酸,走到床边,替林母掖了掖被子,轻声地问她,“妈,你在想什么?”

林母的表情如同失了魂,气若游丝地道:“你爸一个人在下面,不知道怕不怕。”

地下那么黑,又那么冷,老林一个人躺在那里,肯定会很怕很怕。

她好想去陪他,可是舍不得瞳瞳,也舍不得外孙。

自从林父下葬,林母总是这样,每每说出来的话,都让林茉瞳心惊胆颤。

她忍下鼻尖的酸楚,哑着声音道:“你要是担心,我陪你明天去看看爸,好不好?”

林母怔怔摇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我不去了,我去了总是忍不住哭,害怕你爸在下面不安心。”

林茉瞳勉强笑了一下,“那我陪你去国外,我们去散散心,爸看见你笑了,他肯定会安心的。”

林母不说话,也不看她,像是没听进去。

等林茉瞳又说了一遍,她才回答道:“我不想出去,我想守在家里陪你爸。”

林茉瞳苦苦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又陪着林母说了一会,就转身出去了。

家里的佣人陪着晨安正在花园里玩,他还小,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粉团般小脸上一片童稚天真。看见林茉瞳过来,迈着小短腿就朝她飞奔过来。

林茉瞳蹲下身子将他搂在怀里,在他热得红通通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晨安也立马有样学样,也亲了她一下,笑眯眯地说:“亲,妈妈。”

林茉瞳眼里的阴云消去,搂着他坐在草坪上,“是的,亲亲。”

晨安咯咯地笑,短短的胳膊抱着林茉瞳的脖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爸爸,亲。”

他好久不见爸爸了,很想他,也很想亲亲他。

林茉瞳表情一黯,很勉强地笑着道:“等看到了爸爸,我们再和他亲亲,好不好?”

晨安听懂了,高兴地使劲点了点头。

林父的公司不大,市值也不高,但是最后的收购价却定在了九千万,可以说高出了很大一截。

林茉瞳和毕然在律师的见证下办好了手续,然后去林父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林父自从瘫痪后就不来公司了,怕看别人异样的眼光,但是他的办公室却一直有人打理,里面一点灰尘也没有,东西也收拾得整齐的。

林茉瞳谢绝了别人的帮忙,开始收拾起来。

书架上的书全部收进箱子里,水杯用袋子装好,眼镜收进眼镜盒,常用的烟灰缸也收了起来。

办公桌上还放了一个相框,里面夹着一张已经略显陈旧的相片。林父和林母坐在中间,她和方婉分站在两边,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看着上面笑得开朗的自己,林茉瞳不由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林父严慈的脸,鼻尖不由又是一酸。

将相框放进包里仔细地收好,她又打量了一会已经空****的办公室,让人帮忙把东西搬到了她的车上。

毕然走进来,客气地道:“林小姐,钱转到了你的帐上,麻烦你查收一下。”

林茉瞳刚才已经收到了短信,淡淡地开口,“我已经收到了,谢谢毕先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小姐不必客气。”毕然说着,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办公室,“我送送你,林小姐。”

林茉瞳拒绝,“不必了。不过有件事情我想麻烦毕先生。我有一个表姐,叫方婉,麻烦你对宗少说一下,让他把人放出来吧。另外,还有唐都安唐总,也在牢里关着,也麻烦放了他吧。”

她都已经要离开华国了,以后和这些人可能也不会相见,往事随风,让一切都了了吧。

何况爸爸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方婉还在牢里,她不想让爸爸黄泉之下也不安宁。

“好的,林小姐,我一定转告宗少。”毕然点头应了,将一叠文件交给林茉瞳,“这是移民的文件,宗家特地关照人办的,无论你想去哪个国家定居,这些文件都可以帮你搞定。”

林茉瞳伸手接过,看也不看地放进包里,又一次谢绝毕然送她的建议,开车回到了林家。

将林父所有的东西搬回了书房,她回到了客厅。

方妈看到林茉瞳忙里忙外,头上起了汗,连忙去洗手间拧了张帕子给她,责备道:“这些事情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就可以了,你跑进跑去干什么?”

“没事,方妈,我刚好活动活动筋骨。”林茉瞳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还给方妈,问道:“我妈今天吃饭了吗?”

林母这些天食欲不好,就连方妈将特地准备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她都很少下筷子。

方妈叹息摇头,布满皱眉的脸上挂着愁容,“怎么劝都不听,勉强吃了两筷子就不吃了。”

林茉瞳用力抿了抿唇,压住眼底的担忧,“方妈,麻烦你再帮我下碗面,我端去给她。”

方妈应了声好,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着立在原地,愁眉不展的林茉瞳,迟疑道:“小姐,我看你把老爷的东西全拿回来了,是公司卖掉了吗?”

林茉瞳无意瞒方妈,点头说了声是。

方妈叹气,“那你和夫人是不是就要去国外定居了?”她说着,浑浊的眼里迅速布满了泪水,“那我这个老婆子以后是不是都看不到小姐和小少爷了?”

她在林宅几乎过了大半辈子,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林茉瞳他们了,顿时心如刀割。

林茉瞳勉强笑了笑,眸底蒙了一层雾,声音也有些哑,“方妈,你别多想,这事还不一定。”

“你别哄方妈,那天你和那位先生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就算你不想走,他们也会逼你走。老林家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碰到这种煞星。”

方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恨恨地骂着。

“什么要走?谁逼谁了?”林母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扶着扶梯,惊惶失措地望着林茉瞳和方妈。

两人都没想到林母会下来,皆都脸色一变,最后还是林茉瞳勉强笑着道:“没什么,你听错了。妈,你怎么下来了?”

这些天林母从来没有步出房间一步,所以她和方妈说话时都没有想着要避着点,哪知却偏偏落进了林母耳朵里。

林母不信,盯着方妈,声音有些急,“方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方妈本来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被林母一追问,终于忍不住哭着道:“宗家的人要逼小姐离开华国,说要是不走,他们就要抢小少爷的抚养权。”

林母本就不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身子抖了抖,“你……你说什么?”

林茉瞳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声音又慌又急,“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林母转过头盯着林茉瞳,抓着她胳膊的手指用力收紧,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瞳瞳……方妈说得是真的吗?”

宗……宗家竟然这么狠!

林茉瞳头上急得出了汗,“妈,这件事回头再说,我先送你回房间。”

林母手指抓着扶梯不肯走,固执地要一个答案,“你先告诉我实话。宗朗他真的要和你抢晨安?”

林茉瞳知道瞒不过林母,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道:“妈,你别担心,你要是不想离开家里,我会再和他好好谈的。”

方妈哭着道:“小姐,这种时候了,你还瞒夫人干什么?”

林母大喘了一口气,瘦骨伶仃的脊背弯了下去,“方妈,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妈看了一眼林茉瞳,见她没有出声,擦了把眼泪,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讲完后,看林母一幅大受打击的模样,又忍不住哭着道:“少夫,你就带着小姐和小少爷还是出国吧,不然他们真的把小少爷抢走了怎么办?”

“小姐本来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受不住,可我真的怕小姐她顶不住。”

自从老爷去世后,小姐几乎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卧室的灯每天都是从天黑亮到天明。不是担心夫人,就是要操心公司的事情,几乎都快磨得不成人形了。

她实在心疼小姐,不忍心她继续这样下去,干脆就把事情挑明了讲给夫人。

老爷死了,夫人难过她知道,但是夫人也应该心疼心疼小姐啊。

林母扭过头,看着眼里含着泪水的林茉瞳,心中一疼,“瞳瞳……是妈妈对不起你……既然他要逼咱们走,那咱们就走吧……”

老林死了,但是女儿和外孙还活着,她不能永远沉浸在失去的悲伤中,让活着的人陪她一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