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瞳的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没有像原来一样将沈轲推开。她现在急需要人安慰,也急需要人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见状,沈轲黑眸微沉,眉间不由闪过一抹喜色。

虽然他现在这样做,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只要林茉瞳愿意接受他,他才不会在乎这些。

在沈轲怀里趴了一会,林茉瞳感觉自己情绪稳定多了,便从他怀里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沈轲抽了张纸巾,本来想亲自帮林茉瞳擦眼泪的,但是又改了主意,直接将纸递给她,多情的桃花眼微弯,笑着道:“你愿意让我安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笑话你。”

林茉瞳动作一顿,微微抿了下唇,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的是沈轲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看出林茉瞳的不自在后,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过了没一会儿,林母也悠悠转醒了。看着周围的环境,她的眼中露出一丝迷茫,奇怪地问林茉瞳,“瞳瞳,我怎么在医院?”

林茉瞳悲从中来,红着眼睛解释道:“你刚刚在家晕倒了,我叫了救护车把你送过来的。”

林母皱眉,抬起胳膊示意林茉瞳将她扶起来,“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她说着,看了看周围,“怎么就你和小沈,你爸呢?”

林茉瞳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双手抓着病床边的铁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着唇道:“妈……你在说什么啊?”

沈轲同样皱起了眉头,看着表情完全不像作伪的林母,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凝重。

他曾听人说过,有些人会因为打击过大,刻意地选择将使她受刺激的事情遗忘。

难道林母就是这种情况?

他这样想着,拉了拉林茉瞳的手,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以极低的声音在她耳旁说道:“我们出去说。伯母,我和茉瞳出去买点东西。”

林母哦了一声,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表情看上去依旧很奇怪。似乎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很不能理解一样。

林茉瞳一直被沈轲拉着,到了楼梯间才被放开。她现在心头很乱,语气也变得十分焦虑,“沈哥,你怎么突然拉我出来了?我妈一个人在病房,我放心不下,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轲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团,拉住要走的林茉瞳,语气分外凝重,“你没看出来伯母不对劲吗?”

林茉瞳动作一顿,娇艳的小脸带着苍白,黑幽幽的眸子望着沈轲,没有说话。

林母的表现太异常了,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内心深处,她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沈轲看出了林茉瞳的心理,直截了当地道:“我建议把医生叫过来,替伯母再做一下检查。伯父的事情我建议先不要告诉伯母,你觉得呢?”

林茉瞳唇瓣微颤,“我……我不知道。我妈……万一……”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清澄的眼睛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本来不是爱哭的人,只是打击接二连三的到来,让她根本有点承受不住,变得爱哭起来。

沈轲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慰道:“不会的,你先别乱想,等医生检查了再说。”

林茉瞳捂住脸,使劲地点了下头,再抬起时,眼角微微泛着红,哑声对沈轲道:“谢谢你,沈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从林父出事以来,都是沈轲陪在她身边,帮她一起渡过难关。虽然就算没有他,她也可以咬牙撑下来,但是那比现在要艰难的多。

沈轲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林茉瞳又和沈轲一起从楼梯间出去,找到刚才替林母检查的医生,将林母的情况对他说了一遍。

医生皱眉,道:“病人因为受了打击,而刻意选择遗忘让她痛苦的事情不是不存在。学名上我们通常叫做选择性遗忘症。如果你母亲是这种情况,我建议最好先不要提起让她觉得痛苦的事情,等待她慢慢恢复。”

不要提起?

林茉瞳眼中露出焦急,“可是我爸现在瘫痪在医院,我妈要是长时间见不到人,肯定会问起来的。到时候又怎么隐瞒?”

医生叹了口气,“只能尽量隐瞒了。否则的话,病人再受刺激,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林茉瞳听到医生的话,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觉得这种事情能瞒得住,可是如果瞒不住,林母这一次只是晕倒,那下一次呢?会不会直接受不了打击……

沈轲看了林茉瞳一眼,不由扶住她,目中藏着深深的担忧,问医生,“这种病什么时候会康复?”

医生摇头,“很难说。有些病人心理素质较好,很快就会恢复。有些心理素质较差的,那就……”

林茉瞳不由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再次摇头,“现阶段只能如此了。”

林茉瞳怔怔地听完,和沈轲一起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眼过去,望不到边际。

她一直担心林母知道林父的情况后会受不了,没想到这个担忧真的成了真。

“要不要在这里坐会?”

听到沈轲的问话,林茉瞳才从神魂不附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见沈轲正用满含担忧的目光望着她,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沈轲皱眉,手掌虚虚地扶着林茉瞳的胳膊,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茉瞳怔怔地道:“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像有人在她的头顶悬着一把刀子,随时会掉下来。可是除了眼睁睁看着,她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两人又一路回到了病房,林母见他们回来,惊讶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买的东西呢?”

林茉瞳和沈轲只顾着担心林母的病情,把借口要买东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见林母提起,便扯谎道:“出去看了一圈,附近没有什么你爱吃的。一会回家,我让方妈做点送过来吧。”

林母不疑有他,点了下头,问林茉瞳,“你爸到底去哪里了?怎么我都进医院了,他也不来。”

林茉瞳眼睛一酸,勉强笑着道:“爸去外地出差了,要半个月,你不记得了吗?”

林母依旧不依不饶道:“是这样吗?那他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林茉瞳强忍着酸楚,道:“这么晚了,我没敢给爸打电话,怕他担心。等明天天亮了,我就告诉他,你看行吗?”

林母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免得他担惊受怕的。我又没什么大病。”

林茉瞳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便赶紧背过身,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林母对着林茉瞳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看着站在一旁的沈轲,笑呵呵地说道:“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来跑去,真是不好意思了,小沈。”

沈轲客气道:“伯母哪里的话,不过都是小事罢了。你安心养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嗳。好。那伯母就不客气了。你真是一个好孩子,比那个宗朗强多了。”

“伯母过奖了。”

“我之前就不看好瞳瞳和宗朗,现在他们离了婚,你和瞳瞳已经领了结婚证。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家瞳瞳的话,以后就这样和她一起过吧。。”

“这个要看茉瞳的意思了,我是很愿意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沈轲十分有耐心,不论林母说什么,都认真地回答。

林茉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母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沈轲弯着腰,正在帮她盖被子。

见她回来,沈轲将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地对她嘘了一声,指了指门外,示意到外面去说。

此时,外面天色熹微,已经快到清晨了。

熬了整整一夜,林茉瞳眼睛下面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显得疲惫不堪。到了门外,她揉了揉眉心,对沈轲道:“天快亮了,沈哥,你一会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麻烦了你一整夜,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沈轲今天早上确实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但是他却放心不下林茉瞳,关切地道:“我一会让家里的保姆过来陪伯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

林茉瞳摇头,随后又点了下头,“休息就先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去医院去看我爸。”

沈轲皱眉,不赞同地道:“你又不是铁打的,像个陀螺一样连加轴转,迟早会受不了。你别忘了,你还有晨安。”

林茉瞳没吭声,她当然知道,但是林父林母这边,她同样也放心不下。

即使是林茉瞳什么也没说,沈轲也明白她的担忧,便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你回去休息,等我开完会,我帮你去医院看伯父。”

林茉瞳想也没想地摇头,“这怎么行?!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不能再这样麻烦你。”

沈轲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微沉,“茉瞳,我知道你不想麻烦你,但是这种情况,不是你硬撑的时候。如果你再病倒了,伯父伯母和晨安又要怎么办?不要逞强了,让我帮一帮你,好吗?”

“我没有逞强,我真的能应付得过来。”

“就这么说定了。我九点钟还有一个会议,现在就先回去了。”

林茉瞳还想再说,沈轲却不给她机会,说完后直接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茉瞳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欠沈轲的太多了,以后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还。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换成宗朗,他又能事事周全地,帮她一起渡过难关吗?

想起宗朗总是那副霸道蛮横的样子,她用力地抿了下红唇,神情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