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瞳本来是打算告诉林母实情的,但是临到开口的那一秒却退缩了。
林父已经瘫痪了,万一林母再有个三长两断,她根本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听到喜讯的林母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茉瞳眼中蕴含的担忧,激动地道:“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天爷一定不会那么残忍,那样对我们家的。瞳瞳,你和小沈等我一下,我去楼上换件衣服,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林茉瞳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
等林母一走,沈轲拧着眉头,满脸都是不赞同,“茉瞳,伯母迟早会知道的,让她空欢喜一场,还不如直接告诉她实情。”
林茉瞳苦苦一笑,声音很低地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真的担心我妈会受不了。”
她刚听到林父瘫痪的消息,都差点承受不住,何况是林母。
沈轲紧皱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开,忧心忡忡道:“这件事情瞒不住的,就算你不说,伯母也迟早会看出来。”
林茉瞳贝齿用力地咬着唇瓣,没有吭声。
这时,换好衣服的林母从楼上走了下来,见林茉瞳和沈轲皆面色凝重,不由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沈轲连忙敛去脸上的神色,摇头笑着道:“没有的事,伯母。”
林母又看见林茉瞳,“真的没有?”
林茉瞳勉强弯起嘴角,“我和他怎么会吵架,你别多想了,妈。我们快走吧,爸还在医院等着呢。”
一提起林父,林母果然不再追问,“你们两个也是真的,人醒了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了,怎么还那么麻烦特地跑回来。”
林茉瞳心虚地没有说话。
沈轲从容地回答道:“想着开车将你接过去,就一起过来了。”
林母笑呵呵地看着他俩,叹道:“真是太好了。这些天我真是担心得饭不吃下,睡不好,感觉自己都快熬成人干了。”
林茉瞳没敢接话,心中的担忧则更深了。
沈轲公司还有事,将林茉瞳母女送到医院后,他就离开了。
林茉瞳和林母一起进了病房,看到林父还睡着,脸上带着氧气罩,单薄的胸膛隐在薄被下,随着呼吸轻微地一起一伏,像是随时会停止一样。
林母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老林,见林父不答话,不由焦急地问身后的林茉瞳,“你不是说你爸醒了吗?怎么我喊他没反应?”
林茉瞳看林母担惊受怕的模样,心里更难受了,勉强笑着解释道:“医生说爸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大部分会陷在昏睡中,等过了这两天就好。”
“原来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骗我。”林母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说完,坐到病床前的椅子上,替林父掖了掖被角,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你爸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不用担心咱家公司的事了。”
林茉瞳听见林母这样说,不由垂下眼眸,掩去里面浓浓的涩意。
过了很久,林父才醒,只不过没醒一会,就又睡着了。
林茉瞳问了下医生,医生说林父刚刚苏醒,所以昏睡的时间比较长,属于正常现象。
就这样,林父昏昏睡睡的情况持续了三天,清醒的时间才慢慢地变长起来。只不过因为瘫痪的原因,他仍旧躺在**一动也不能动,就算说话,也是口齿不清,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天晚上,林茉瞳从医院回到家里,刚进家门,就被林母喊住了。看着表情十分凝重的林母,她的心无可避免地沉了下来。
“瞳瞳,我问你,你爸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茉瞳下意识地避开林母的目光,努力笑着道:“爸在逐渐恢复啊,你每天都去看他,应该知道的啊。”
林母沉着脸,生气地道:“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之前说你爸没有办法说话,是因为长时间昏睡的原因。那现在呢?现在都过去三天了!为什么你爸说话依旧是唔唔呀呀,一个字都说不清。”
刚开始看到老林这样,她心头陡然一沉,后来又听瞳瞳告诉她说,医生说是正常现象,所以她也没有再怀疑。但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老林说话依旧比刚学说话的小婴儿还不如,让她怎么不怀疑,不心焦。
林茉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道:“那是因为……因为……”
林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你不要再骗我!我要听实话!”
林茉瞳因为林母突然的动作,眼皮下意识地微微一颤,抬起目光看向林母,等看清她的样子后,顿时慌忙地道:“妈,你……你先别哭……”
林母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哽咽地道:“那你告诉我,你爸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茉瞳知道这件事情再也瞒不下去了,但是看着林母,实话却怎么样都说不出来,“爸,他确实出了点状况。”
林母用发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茉瞳,急切地问道:“状况?什么状况?”
林茉瞳沉默了一会,在林母无声地催促下,才张了张嘴,用干涩的声音道:“医生说,爸……爸可能瘫痪了。”
“什么?”林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不停发黑,双腿一软,差点昏了过去。
林茉瞳吓得心脏几乎停了一摆,连忙冲过去扶住林母,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妈,你别吓我啊!”
林母闭了闭眼,挥开林茉瞳的手,扶着桌子,虚弱地道:“医生到底怎么说的?你爸不能说话是因为瘫痪的原因吗?”
林茉瞳见林母不让她扶,不由急道:“妈,我先扶你先坐下,好吗?”
林母却坚持道:“你先我告诉我。”
林茉瞳犟不过林母,只得狠狠心,一咬牙把医生的诊断说了出来。
“全身瘫痪?!”林母失魂落魄地重复了一遍,瘦弱的身体晃了晃,竟然直直地朝地面栽去。
“妈?!”林茉瞳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想也不想地伸手扶住林母,让她倒在自己怀里,焦急地喊道:“妈!妈!”
在厨房里忙活的方妈听到动静,匆匆忙忙地冲了出来,大惊失色道:“小姐,夫人怎么了?!”
林茉瞳连忙道:“方妈,我妈晕倒了,你快来帮我一把,把我妈扶到沙发上。”
方妈慌张地点了点头,跑过来和林茉瞳一左一右扶住林母,将她平放到沙发上,“小姐,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看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雪的林母,林茉瞳眼中涌上来一股潮意,点头道:“方妈,你帮我看着妈,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方妈说了声好,然后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搭到林母头上,问林茉瞳,“小姐,夫人怎么会突然晕倒的?”
林茉瞳已经叫好了救护车,正在焦躁不安地朝外面张望,听见方妈的问题,眼眶顿时变得红通通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向方妈解释。
林父瘫痪的事情,方妈也同样不知情。
方妈见林茉瞳不吭声,又直接问道:“是不是老爷出事了?”
林茉瞳点了下头,哽咽道:“医生说我爸全身瘫痪,以后一辈子可能都下不了床。”
“天啊!怎么会这样?!”
林茉瞳心中酸楚,眼中的泪水都快忍不住流下来了。
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些日子,林父和林母还身体健康,幸幸福福地生活着。只不过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如同大厦倾倒,病的病,倒的倒。
度秒如年地过了二十分钟后,救护车终于来了。
医护人员手脚麻利地将林母抬到了单架上,林茉瞳匆匆和方妈交待了一声,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风驰电掣地一路赶到了医院,医生仔细地替林母检查了一番,对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的林茉瞳道:“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强烈的刺激晕过去了,休息休息就好。不过病人有点高血压,平常要多注意饮食,也切忌不要大喜大悲。”
林茉瞳心头一松,连连对医生道了谢。等医生走后,她来到林母的病床前,一直含在眼中的泪水才缓缓流了下来。
还好妈没事,不然的话,她真的承受不住打击,变疯掉的。
得到消息的沈轲匆匆赶来,见林茉瞳坐在林母的病床前,出神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在这寒冷的初冬,她的身上仅仅着了一件不挡寒的薄毛衣。
沈轲连忙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关切地问道:“伯母怎么样了?”
林茉瞳这才意识到沈轲来了,拢了拢身上突然多出来的大衣,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医生说没事,只是受了刺激。”
“那就好。”沈轲吁出一口气,看着面色沉郁的林茉瞳,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林茉瞳摇头,看着**即使昏睡着也显得忧心忡忡的林母,良久之后,才缓缓地开口道:“刚才我妈晕倒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妈也出事了,那我就不要活了。”
沈轲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到林茉瞳继续道——
“方妈之前问我,怎么会这样。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明明……”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热,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沈轲看着林茉瞳瘦弱如削的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着,眸色微沉。他犹豫了一会,举起手,动作轻柔地将林茉瞳抱进怀里,抚着她的头顶,给她无声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