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我像失了魂一样,干什么错什么,我甚至不记得自己都做过什么。
我只记得发了很多信息给小猪,却一条回信也没收到。改成拨打她的电话试一试,也始终无人接听。
有几次那边会把电话直接挂断,每次挂断后的“嘟嘟”声都像剑一样插在我心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终于收到小猪的信息:“我想我会忘了你的。你也,忘记我吧!”
我攥着手机发呆半天,全身直冒冷汗,心惊肉跳,怎么也无法相信。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给小猪打个电话,但那边却传来机器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您核对后再拨。”
小猪注销了她的电话。
再赶紧发微信给小猪,系统提示对方并非好友。
我突然感到有两行热热的东西从脸颊划过,我突然就变成人群之中看不到妈妈的孩子,惊慌、害怕、不知所措。
不停地拨打电话,第五遍提示音结束时,我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像烂泥一样在宿舍躺了两天,浑身无力,仿佛心脏完全被摘走。两天内我一直自责,后悔自己优柔寡断,没早点切断和王宁的联系。
除了自责以外,其他时间全部昏睡,一日三餐也是猫拳送来。
我妹也频频过来看我,但他们的安慰我一点也听不进去,我甚至很不友好地请他们出去,让我安静安静。
第三天恢复一点力气,我告诉自己生活还要继续,然后走出宿舍。
我仍然无法相信我真的失去小猪了,我甚至欺骗自己这一切没有发生,小猪在跟我开玩笑。
我试了很多方法,唯有这样才能勉强好过一点。
我告诉猫拳,我决定辞掉设计院工作。
回淮南,去小猪爸爸出事的煤矿工作,去吃一吃他老人家吃过的苦,或许这样的惩罚能让我减轻一点负罪感。
而且我想到小猪父亲不在了,她家里的经济状况肯定急转直下,姐弟俩还要上学。
对,我回去!我得回去!我要尽自己一切努力去补救!
“斌哥,自古就有‘四路无门才把煤掏’一说。煤矿多危险的地方,你去了,专业也未必能用上,你要考虑清楚啊!”
猫拳几次提醒我。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补救的办法,别劝我了。”我拍拍好兄弟的肩膀,“放心吧,小猪也说过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我现在就去做乌金!”
“斌哥,煤矿那么危险,井下经常出事,你不怕吗?”
“怕。”
“那你还……”
“但我更怕失去小猪!”
猫拳不再说话。
辞掉设计院工作并和用人部门说明违约原因,很幸运没有被追要违约金。设计院老总鼓励我要把心爱的人追回来,给了我一点信心。
然后我跑到小猪父亲出事的煤矿公司,用人部门看过我的履历后欣然接纳,但一直好奇不解,问我想清楚没。我说我无比确定,我就是要来这里。部门领导很感动。
办好离校手续,我在家短暂休息几天便去公司报到。
那是浑浑噩噩的几天,然而想到和小猪的空间距离拉近了,我便感到一丝欣慰。
我参加了公司的新员工培训,每天在教室上课,学习煤矿的安全知识和企业文化,半个月后再分配具体单位。
上课时,我仍意识混沌,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小猪。
猫拳和头疼妹不断发信息询问我的情况并给我鼓励,我很感谢他们。
培训前十天,我勉强能稳定住情绪,让自己相信“小猪没有不要我,只是在开玩笑”这个说法是真的。
直到最后五天,我开始全面崩溃,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设全部崩塌。
因为我突然想起和小猪在自习教室看书的情形,每次她坐前排而我坐后排,我们亲密地互通字条。
有时我在埋头看书时,眼睛的余光会感觉到小猪似乎在用很隐蔽的动作偷偷扭头看我。
我渐渐产生一种感觉,总觉得小猪正偷看我,而当我抬头去证明这不过只是我的幻觉时,才发现原来这并非幻觉!
我们目光触碰瞬间都惊慌地各自闪躲,在经历了无数次眼眸羞涩的闪躲与碰撞后,我们终于都不想再躲闪。
她开始转过身来含情脉脉地注视我,我也含情脉脉地看她。
她的眼神好美,似有魔法,把我变成喷薄的火山,让我体验世间最美的电击。
而她的眼眸上总蒙着一层羞涩明亮的水波,娇艳迷人,瞳孔里全都是我。
绝美的脸,不停闪烁的眼眸,千变万化的温柔……
当她看到我放电过度眼角也长出针眼时,眼神既欢喜又心疼。
这种用科学也无法解释的奇妙现象让我为之兴奋不已。
这就是天意吗?这就是注定吧!
我忍不住伸手去戳小猪背部内衣纽扣的位置,一如往昔那般。
然而伸出一半的手指像被刺到一样缩回来,因为在甜蜜与恍惚间,我猛然发现坐我前排的不是小猪,而是一个平凡无比的陌生人。
那一刻我的心好疼好疼,无法阻止的疼。眼泪瞬间滑落,我赶紧擦掉。
我才知道原来我前十天的自我麻痹就像人体遭遇重创。
当刀剑割破肢体的瞬间神经系统尚来不及反应,所以伤口在最初几秒内是麻痹的,你感觉不到疼,但几秒过后伤口会爆发钻心的疼。
而我的麻痹期已经过去,现在伤口正爆发剧烈的疼。
这些疼都是从心脏里钻出来的。
假如仅被割破肢体,一段时间不动伤口便能愈合,疼痛就会过去。但我伤在心上,只要我的心还是跳动的,它就会想起小猪;只要它想起小猪,它就会剧烈跳动。
所以我的伤口大概永远无法愈合,疼痛会一直剧烈。
而每当我看到前排座位上的背影平凡而陌生时,我的心脏就会很疼很疼,疼到想哭。
这几天下来,我时刻紧握手机,希望能收到小猪的短信或电话,但是没有。收件箱里全是小猪以前的信息,我不敢去看。
小猪换了号码,她为何要换号码?小猪你在哪儿?
我开始意识到我失去小猪,而失去她我像失去左膀右臂、左腿右腿。我想吃饭,却不知道怎样去夹菜;我想喝水,却不知道该怎样端杯。
所有行动都变迟钝,也容易出错。即使行走,我也觉得自己跟在爬行没有两样。
我仿佛坠入深海般惊恐无助。
我知道有人想向我施救,可没了手脚就算给我绳子,我又怎么攀爬?
更何况,我甚至连求生的心都没有了。
也好,就让思念和后悔像海水般无情地拍打我吧!这样我才能时刻不忘小猪。
可有时候我真的很恐惧,也很无助。
尤其当我再也看不到小猪那含情脉脉对我放电的眼睛时,我便觉得生不如死。
死了就没有锥心刺骨的痛了吧?
我开始无法习惯新环境,我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孤独地去面对每一个没有小猪的白天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