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中出现的人让王茂田吓了一跳,他定晴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惊得的这个身穿黑色雪花呢大衣,里面却套着一身粗布灰衣,脸上虽然已然清洗,但依稀可见残存的煤黑,却不是刚才那个装成中年伙计人是谁?喜的却是这个人竟然是程剑南,完全没想到他就在他们身边。
而被程剑南扔上来的人更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原来竟是刚才还说去底舱撒尿的肖兵,此刻他被五花大绑,因为挣扎,脸上的纱布都已经脱落了,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张所长下毒的功夫可不专业,你一倒茶就我从神色中看出你做手脚了,只不过后来一直想将计就计罢了。”说到这里程剑南爽朗地一笑,大声对安老大道:“你的任务完成,把我们安全送到湖心岛吧。”说着话又转过头,指着肖兵道:“如果没有我,你们都死定了。”
“什么意思?”张秀林笑着上来和程剑南打招呼:“既然都到这会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到底这是咋回事?”
“这个人不是肖兵,他其实就是杜老四。”说着话程剑南转过头看了眼平静就坐的危保七:“观落阴’之术中还有人格吞噬的说法,也就是说如果本体思维人格被别人的本体思维人格吞噬,那这个人就成了植物人。当天危保七和杜老四分别施展“观落阴’之术进行鏖斗。后来危保七落败,杜老四以为他的思维人格都被自己吞噬光了,就放心的挖坑,谁知危保七还有准备,他借着残香将剩余的一点思维能量场都凝聚成了另外一个思维人格以便给将来找他的族人留下话。回去之后杜老四发觉了自己的疏忽,就和赵伟男佟捷商量,杀了赵六两口子代替他们,希望将来可以蒙混过关。”
听程剑南这么说,张秀林想到王红忠,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杜老四知道人死前会有大量的能量场以微弱的思维人格方式出现,所以故意在感觉到有人格出现的当天燃起阴香,让危保七的人格在混乱中给王红忠以示意,却没想到我们阴差阳错的通过这条件抓了到刘明久和肖兵。”他刚说完话就想了肖兵:“对了,你说这个人不是肖兵?”
“不是,他是杜老四,也就是那个三苗族的逃犯危云二。”
“怎么回事?”
“他一直就藏身于村口,所以那天我们去审问刘明久的时候悄然现身,杀了肖兵和谢强,自己则装成肖兵的样子混进来,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刚才我找到他的时候正准备把船凿沉。”程剑南边说边拍了刘明久的肩膀,坐下来取了窝头慢慢用手掰着吃:“真正的肖兵尸体在床底下,当时由于大家都以为肖兵活着就没注意。另外他给自己一枪毁容也是不想让我们发现其实已经换了人。”
程剑南说这话的时候,王茂田才注意到危保七和老杜头蓦地消失了。仔细想来从程剑南发言开始他们就如同烟雾一样愈发渐淡,只是由于适才的事情才突然才没发觉。就见程剑南点了点头,说:“肖兵刚被捕的时候我给省调查部发过查电报,查了一些观落阴的资料。后来又第二次去赵伟男找出了这个东西。他说着话把一段小拇指粗细,颜色褐红的燃香举了起来:“这东西就是三苗人秘制的阴香,用来召唤、凝聚思维能量场的工具。其实在我国宝岛亦有道家的‘观落阴’之术,只不过他不用这些东西。也算是此术的变种吧,所能达到的高度没有三苗人这么强而已。”
王茂田接过阴香看了看,发觉有些像平常用的蚊香,只是颗粒更粗些而已,好像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便问身边的刘明久:“危保七说赵伟男他们三人除了‘观落阴’之外还掌握了三苗族其它的秘密,必须遣他们回去,是这么回事么?”
“……啊……是的……”刘明久脸色一红,颤颤地点了点头。王茂田则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是什么秘密?”
“这……”
“到现在了你还不愿意说?”王茂田不悦地看了眼程剑南和张秀林,见他们都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更得意了:“你要不说我就把你扔到湖里去喂王八。”他的话声色俱厉,慌得刘明久忙摆手说道:“王……支书,这事我真知道的不多,还不如你们上岛见了赵伟男他们问最好。”
王茂田哼一声,突然一把抓起了刘明久的衣领:“你这家伙,这时候还嘴硬,我送你进派出所你信不信?”他的脸色由于暴怒而变得赤红,手臂上轻筋毕现。张秀林见状忙上前拉开,而程剑南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装肖兵的杜老四突然开口了:“我怎么没见过你?”他说话时,坐起来紧紧盯着刘明久。
刘明久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危保七你见过?”
“当然见过,我和他舅舅很熟。”
“族里的人你都认识么?”刘明久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就见杜老四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原名叫什么?”
看得出来,刘明久显然不想多和杜老四说话,只是碍于程剑南他们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得不咽了口吐沫说道:“你问这干什么,我这有族令,你还不信么?”说着话他从怀里摸出块黢黑的木牌,只见上面歪歪曲曲地划了个不认识的字,左右倒是磨得甚是光洁,显得颇为古朴。
杜老四拿着木牌看了良久,才还给刘明久:“这是族长的手令,原来这几年族中也开始收外姓人了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刘明久收了木牌,说道:“你什么时候把‘观落阴’的手抄本给我,这是至关重要的宝贝。”
“那东西没在我手里,咱们上了岛你自然知晓。”杜老四转过头不再理他,刘明久愤愤地收了木牌,皮笑肉不笑地向张秀林讨烟抽,程剑南这时候正巧摸出烟盒,便顺手丢给他一支。也就在这个时候安老大说了声船要靠岸,接着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去把炉火灭了,那里面放了不少赵伟男家找出来的阴香,在这儿可危险。”程剑南说着话过去灭火,王茂田顺便过来帮忙:“程同志,你咋知道危保七的魂在湖上飘呢?”
程剑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不是魂,是思维人格能量场。”
“啊,啥场,不就是魂么。那个‘观落阴’就是招别人的魂和给自己招魂两个本事,对么?”程剑南叹了口气,不再和他解释:“自从发电报了解过观落阴的相关资料以后我就一直怀疑王红忠看的老危是精神力场,但不能肯定。刚才看条件具备,就点了一点阴香试试,没想到还真猜中了。”
俩人说着话时安老大已经开始抛锚了。王茂田举目望去,但见湖心岛上郁郁葱葱,各色灌木高低错落,一条小路蜿蜒曲折。此时接近正午,阳光下万物葱郁可爱,绿莹莹煞是好看,朵朵小花映射其间,红红绿绿倒也妆点得整个湖心岛平静悠然。几个人依次下了船,又和安老大打了招呼才顺着小路往岛心走。
王茂田提心吊胆地和刘明久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张秀林和杜老四,程剑南则离着大伙有三步左右的距离,走在最后,才转了个弯,就见路边并排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年龄上看,这两人也就是四十多岁。男的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土黄色的粗布裤褂,虽然破旧倒也干净;女的则是三十七八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颇有些姿色。见他们来了,这俩人笑眯眯地上前先向王茂田问好。
王茂田认得这二人就是赵伟男和佟捷,忙给程剑南和张秀林做介绍,而在此处与他们相会倒是实出意料之外。赵伟男看了眼刘明久和杜老四,说道:“因为我们三苗族的事倒让领导们亲自过问,真是罪过。”
“你知道罪过就坦白从宽,我到时候给你说点好话,也许法院能少判你几年。”王茂田又累又饿,一肚皮的不爽全发泄到赵伟男夫妇身上。赵伟男忙做解释:“其实我们也是有若难言,若真是被抓了回去族长非烧死我们不可。”
“回不回去由你们,但族里的秘本你们是非要交出去不可的了。”刘明久阴恻恻地冷笑几声,说:“我这次来就是这个目地,你们仨人的事因为时间太久,族里已经决定不再追究,可这‘观落阴’之术却不得不收。”
赵伟男和佟捷听刘明久这么,立刻由惊转喜,佟捷抢上前一把抓住刘明久说道:“你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还有要事,所以拿了秘本立即得走。”说到这儿他回过头对程剑南和张秀林说道:“领导们,从始至终我未曾杀人犯法,若说害了乡亲们几头牲畜我到时候补钱与他们也就是了。怎么说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有自由人身权力吧?”
“肖兵的死你难责其疚,若没有其它起诉,你可以将来跟我到派出所做完口供再定。”张秀林和刘明久说完这番话又回头问赵伟男:“赵六夫妇是你们杀的?”
“是我杀的。”没等赵伟男说话,张秀林身边还带着伤的杜老四就抢着回答道:“不仅他是我杀的,连危保七也是我杀的,与他们二人无关。”
这一幕倒出乎王茂田的预料,显然张秀林也是始料所未及。就见赵伟男点头说道:“我们知道领导们肯定得上岛找我们,所以今天我们也豁出去了,正好趁着杜老四在和你们说清楚,这事和我俩无关。”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们在前面准备了便宴,也算给领导们接风洗尘,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带着杀人凶犯回去结案,若要做证也没问题,只要不抓我们俩就行。”
有这么简单?王茂田回头看了眼程剑南,却见他似乎根本没听见一样,正仰头往天上看着什么,好一会儿问道:“这儿烧什么呢?”随着他的问话,王茂田注意到果然远处一堆堆树叶正被人点着了,散发着浓浓的黑烟。
“哦,这岛上飞蚊虫蚁特别厉害,咬着就是个大血疙瘩,所以我们俩在房子周围采了药草点着熏熏虫子。”赵伟男边说边带着他们转过身,眼前赫然出现一大爿古香古色的宅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