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时,王茂田正指挥着村里的会计赵金贵手忙脚乱地给刘明久身上的伤口涂红药水。年过耳顺的赵金贵以前是村民办小学的教师兼校长,村里一大半人都曾经是他的学生。后来纸鸢湖周围几个村合办了中心小学,村里的学校就停办了,自然赵金贵也失了业。可在支书王茂田看来作为留在村里不多的“知识份子”,刘宝全虽然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扛担,但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按党的政策应该是受优待的对象。于是赵金贵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七里屯村的会计,还捎带着去县里组织的医疗短期培训班学习半年,兼职做了赤脚医生。
刘明久胸前的伤口是刚才打斗时留下的,那时候他刚用吹筒伤了肖兵,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看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雪花呢大衣的中年人,冷峻的面孔中隐隐透露着一丝忧郁的阴沉。还没等刘明久反应过来,这中年人已经轻抬一脚,将他横着踹飞了两米开外。倒地的时候,刘明久的右胸正好撞到路边一棵尖锐的干树杈上,直扎得他龇牙咧嘴。
王茂田见红汞药水涂得差不多了,便示意赵金贵出去,然后自己把长椅子往前搬了搬,深深地叹了口气:“幸亏你命大,要是再深一点非扎进肺去,到时候可就危险了你知道么?”刘明久冷哼一声,未置可否。王茂田见他不说话,也有些不悦,心想要不是他护着你早就被张秀林他们弄到派出所了,还能这么舒服地躺在这儿聊天?竟然还不知足,正想再点他两句时突然从村口传来了两声清晰的枪声。
和平年代,枪响在哪儿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适才抓获肖兵的时候程同志击毙过那只山熊,可毕竟有特殊情况。此刻冷不防听到枪声足以让屋里的每个人为之一震。就见王茂田身后,离门最近的程剑南一个健步跳出门去,拔腿就走。
王茂田迟疑了几秒,才想起枪响的位置似乎就是刚才他们安置肖兵的原村土地庙旧址,立时紧张起来。他抓了椅背上的外衣,边披衣服边吩咐身后的几个民兵看好刘明久,然后才撵着程剑南和张秀林的步子往外赶,用了约一顿饭的工夫才来到土地庙外,却看到这里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被村民围了个严严实实。
挤进人群,王茂田看到程剑南和张秀林已经在安排善后事宜了,看来这里真出了枪案,地上血淋淋着躺着谢强和肖兵。看他进来,张秀林皱着眉摇了摇头:“一死一伤,谢强死了,那个叫肖兵的右边下颚中了一枪,看样子枪手是把手枪顶进他嘴巴射击的,只不过也许是太仓促的原因,枪口歪了几公分,虽然没杀了他却是严重毁容,恐怕以后连话都不能说了。”
“把枪顶进嘴巴?”在王茂田的印象里,这种夸张的杀人办法只在苏联电影里见过,还是纳粹党卫军逼供时才用。就见程剑南往前走了两步,翻着谢强眉头的伤口点了点头:“枪法很准。”
“现在怎么办?”村里的事越出越大,完全超乎了王茂田的承受力,他愈发得感到紧张了。张秀林摆了摆手,告诉王茂田赶快让人套车送肖兵去镇医院,顺便让赵金贵拿上酒精和医用纱布过来给肖兵止血:“我们做了简单的处理,但还是需要好好消消毒。”说话的时候,王茂田才注意到肖兵伤口处的血已经被止住了,一大块被子里撕下的棉花被烧过然后用来放在伤口止血,整个脸上血肉模糊,看上去怪吓人的。
“好,那个屋里人怎么办?”转身的时候王茂田不安地问道,就感觉程剑南在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别着急,审问他的工作就由我们来完成吧。”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肖兵突然嗬嗬地哀叫起来,喉咙里粗犷的声音低沉地传进他们每个人的耳朵,似乎想告诉他们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张秀林看了眼程剑南,低下头问道:“很难受么,稍微忍一忍吧,我们尽快送你去医院。”
肖兵摇了摇头,用手指蘸着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王茂田凝神看时却见他写的是:凶手我认识。
“是谁?”张秀林睁大了眼睛,紧紧抓住了肖兵的右手,只见肖兵继续写道:杜老四。
“南房子村的老四?”面对新的情况,张秀林有点拿不定主意。他站起身和程剑南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问王茂田对这个人是否熟悉,王茂田搔着后脑勺,回忆着道:“这人是个外来户,好像是解放前来南房子落户的,光棍,是个铁匠。其它的我也知道的不多。”
“先送他去医院,等好一点我们再问。”程剑南转身和张秀林离去,只留下王茂田安排善后。待他把肖兵送到镇人民医院回来再赶到村委会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整整忙了近一天的时间。
王茂田一进屋,正看见张秀林和程剑南对坐着抽烟,屋里烟雾弥漫。见他回来,张秀林很友好地笑了笑:“把老同志累坏了吧,没吃饭?”
“不急,为人民服务么,革命分工不同,我不饿。”王茂田客气了几句,嗫嚅着是不是该问问案情的时候,张秀林却主动说话了:“那家伙撂了。”
“刘明久?”
“对,他说肖兵是他雇的俄罗斯猎人,就是来找赵伟男和佟捷两口子的,他否认杀人,但杀村里的牲畜是为了制造恐怖气氛以逼出赵伟男他们。”
“他脑子是不是进了大酱,这样做不让村里更恨他吗?”
“不,他其实很聪明。”程剑南微笑着递过一支香烟,给王茂田点着了说道:“他杀那些畜生的时候都留名都是赵伟男和佟捷,所以村民们只能把仇恨发泄到赵伟男这两口子身上,时间久了纵使他们死了我们亦会帮他找到尸体。”
“要是他们没死,迟早我们会弄明白。国家不允许这些人这样胡闹下去。”张秀林愤怒吼叫着端起搪瓷茶缸喝水,就听程剑南点着头补充道:“这样不恰恰中了他的圈套么?他一个人查到什么时候才能弄明白线索?我们又有多少人?”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王茂田抽了支烟,又连着喝了三碗酽酽的“高末儿”,好像才解了点乏。他盘着腿坐到村委会那把唯一的太师椅上,满面尽是疲态,像是熬了好几宿的样子,看来那个叫刘明久的没少给他们添麻烦。倒是程剑南显得很从容,除了扔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基本上从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那家伙也是三苗族人,是族里派出来拿‘观落阴’秘术抄本的第二个人。第一个叫危保七,也就是被人放到赵伟男家篱笆墙上的那颗头的主人。”张秀林说到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子,解释道:“刘明久说老危不是他杀的,那个头也不是他放的。”
“不是他是谁?”
张秀林犹豫了一下,斟酌地说道:“汇总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这个叫刘明久来找的人其实有三个,除了赵伟男和佟捷夫妻外还有另外一个,也是从三苗族逃亡出来的,叫危云二。”
“你的意思是说赵伟男、佟捷和老危都是这个危云二杀的?”王茂田装了一袋烟,边抽边问道。
这时候一边静坐聆听的程剑南站了起来,在屋里微微踱着步子:“赵伟男和佟捷现在的生死还未有定论,我的倾向是没有死。因为村里拉粪的赵六和他媳妇已经失踪,而村长徐二虎从南房村领来的尸体,也就是王红权王红忠兄弟俩找出来的那两俱尸体,血型是和赵六两口子相吻合的。”“这一点我委托派出所去做了血型配比。”
张秀林点头表示同意程剑南的话,就见程剑南继续着他的发言,声音如是忧郁,仍然拿着永不离手的过滤嘴香烟:“依我看,这个危云二和赵伟男、佟捷根本就是一伙。虽然这些年来我们没有他们仨人一起活动的证据,但从落户的时间来看都是民国三十八年,据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徐奎回忆,赵伟男和佟捷是正月十五前后来村里落户的,按新历应该是西历一九四九年的二月十二号左右;而恰巧在三个月后的五月十五号,南房子新落户了另外一个叫杜老四的光棍,其时时任南房子村村长的徐鲁做了详细的备案,当中还写道‘据杜本人言,他本塞外猎户,汉族人,战时被国民党抓壮丁,在三十五军二一三师十六旅独立营三连任通讯班长,后因负伤一度与部队失去联系,该部投城后其从塞外流落至今,此户问题亦同上报解决’。”
看不出程剑南竟有如此好的记忆力,字斟句酌说得有板有眼,说完一段,他拿起杯子喝水,张秀林继续他话向王茂田作介绍:“为这事程同志今天专门去镇里给省城发了电报,你来之前回电刚到。”说着话张秀林将一份电报送到王茂田面前,他瞥了一眼,见电文内容不多,只介绍了杜老四的身世,竟与程剑南所述一字不差。
这时候程剑南已喝水完毕,正慢慢扭动脖子,慢条斯理笑着:“至于国民党三十五军里有没有这个杜老四现在也不好查,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也是外来户,而且与赵伟男、佟捷他们落户时间相近就值得怀疑,因为那段时间来两村落户的人本就不多,同是塞外来的只有他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抽出烟来分别扔给张秀林和王茂田,边点边道:“还有两点可以做旁证,一是他们落户后赵伟男和佟捷就办了结婚手续,赵伟男在镇长笼箩社做工,佟捷打渔捕虾并操持家务,表面上与杜老四没什么往来,可有不少人反映说不止一次在纸鸢湖甚至是湖心岛上见到过杜老四,和他在一起的总有个女人,像是佟捷的样子。不过后来没多久,看到这事的人家里都开始闹鬼,来来去去几年就都死了。所以人们总说杜老四这有不干净,爱招鬼,左近更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是这样!”王茂田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从解放后湖心岛开始闹鬼的传言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正疑惑着,就听程剑南继续说道:“第二件就是据村民宋修玉说,老危来时与赵伟男和佟捷发生过争执,言语里曾经提到过危云二,而与此同时南房子村的杜老四就无缘无故地消失了,甚至连生产队安排的工作也没有干。”
“杜老四就是危云二?”王茂田小心翼翼地问道。程剑南沉吟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说了这么多难道还不能证明么?”就听张秀林在一旁哈哈大笑:“我说王支书你的反应可也够慢的,程同志不就想和你说明白这个事么。”
“可这杜老四为啥要杀他们族里的人呢?”
“当然是不想回去。”程剑南冷冷地回了一句,坐下说道:“刘明久说如果他们能交出秘术抄本,也许回去能轻点惩罚,否则一定是被罚烧死,所以他们才不愿回去。至于这个刘明久也算是命大,否则被身在暗处的杜老四引出来,结局恐怕和这个老危一样,还想找赵伟男和佟捷呢,门都没摸着。”
“那这么说赵伟男和佟捷还活着,他们躲到哪儿去了?”
程剑南笑了,这次的笑容中略微带着一丝诡谲:“你说呢?这也是我准备去找他们的地方!”他话音刚落,王茂田脑袋就嗡地一声响了,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立时映射出来:“湖心岛?”
“对。”
“不行!”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一向和蔼可亲的王茂田突然像疯了一样,说话声音如同牛吼:“不行,没有我许可你们谁都不能登岛,我要对所有人的性命负责!”
妖湖诡岛(三)
一
夏日的暖风衬托着如晖的朝阳轻轻地飘洒在船头,淡淡的暖意把人四肢百骸都拿捏得无不恰到好处,闭上眼睛只听得风吹水浪,打在脸上时就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随风轻轻铺开般舒爽。睁开眼睛,四野除了无尽的湖水外只有偶尔跃湖而起的锦鲤和泛着阳光的碧水粼粼。
王茂田面带忧郁地站在船尾,心情如同这船身般上下起伏而忐忑不安。他身边的张秀林倒是无比高兴,似乎这种乘船上岛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所以他无不兴奋地告诉王茂田,这种感觉“非常好。”
“我还是很担心。”王茂田深深地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和你们俩说得那么坚决,说好了谁都不能上岛,可你倒好,表面上劝了程同志再劝我,说什么以后再说。可半夜就跑到我家去连夜就要上岛,你知道这岛有多危险么?”
“我就是知道危险才出此下策嘛!”张秀林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没有过滤嘴的“东风”牌卷烟,抽出一支递给王茂田:“程同志是省调查调查部安全厅下来的大干部,要是让他出了点闪失咱俩谁能承担得起?告诉你,我这个调虎离山的主意可是请示过所长的,吃饭时候你见我了?为了怕你们知道,我还专门多走了几里路,到南房子村村部打的电话。”
“可你也危险啊,我告你老张,湖心岛决不是程同志说的那么简单,我民国三十八年以前就听过湖上闹鬼的传闻。”
“我们唯物主义者还怕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亏你还是党员,那都是唯心的你不懂?再说了,现在有足够的证据显示赵伟男和佟捷两口子就在岛上,我们只要出其不意地将他们抓住,就可以等杜老四自投罗网了。”
“他和这两口子是什么关系?”
“佟捷的亲弟弟,据刘明久说在族里不太受待见,曾经因偷看秘本‘观落阴’之术被族长判罚至深山三年而不得下山,其实就是让他上山喂狼。是佟捷暗中藏起了他,后来佟捷离开时把他带上了,也算佟捷的保镖吧。”
听过张秀林的解释,王茂田回身看了眼船舱里的刘明久和兀自昏睡的肖兵,不解地问道:“刘明久也罢了。姓肖的小子昨天才进的医院,你看几乎多半个脸都糊上了纱布,快连脸都看不见了,就是个病号么,带他有啥用?”
张秀林笑了笑,说道:“我原来也不想带他,可昨天晚上打完电话回村的时候派出所来了个同志,说医院那个肖兵带话给我们,说他自己曾经上过湖心岛,知道岛上的明代别墅,可以做个向导。”“于是我就寻思着带上他没准还有用。等我回来以后就安排程同志睡了,然后去找你。”
一说起程剑南,王茂田明显来了兴趣:“你安排他睡的?”
“嗯,用安眠药。放到茶里让他睡上两天。要不然他肯定不能赞成咱们偷偷上岛。等把人抓上回去再和他请罪,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他还能咋办?”
俩人正说着话,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中年船工端着大锅来给他们上早饭,锅里放着一搪瓷盆金黄的窝窝头、一小锅小米粥和一大海碗切得极细的咸菜丝,王茂田瞅了一眼,发现这人他没见过,穿着灰色的粗灰衣裤,大胡子,黑糊糊的面孔,有点像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一样,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看样子好像右腿有点问题。他转过头,冲着船头掌舵的船老大喊道:“我说死不了安老大,你那里找了这么个宝贝伙计来?”
安老大是邻村头台村的渔民,和王茂田一向熟稔,见王茂田问他才嗡声嗡地笑道:“昨天夜里你说让俺出船,马上就得回村准备,可就两三个小时时间哪能面面俱到?再说俺要去湖心岛还不安排安排后事?这人是俺媳妇的远房亲戚,只有他才天不怕地不怕肯和俺去。,话说回来,你咋不用你们村的船呢?”
“那来的这么多话,去一趟湖心岛能要你命,别信人们胡咧咧,我们村的船都忙着呢。”王茂田一边应付安老大,一边坐下来吃饭,心里却知道找安老大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村肯上岛又和自己贴心的人根本没有。
张秀林这时候过去叫刘明久和肖兵过来吃饭,谁知道他刚起身,王茂田就嗅到一丝淡淡的香味。这是一种没有闻过的、与檀香、柏木香、松香截然不同的香气,渗人心肺,接着从船头飘过一片淡淡的紫烟。
“什么味啊,安老大烧啥做的饭?”安老大回过头,望着王茂田亦有些吃惊:“我不知道啊,是伙计生的火,谁知道他烧的啥。”他嘴的伙计自然是那个身材高大肥胖的黑面大汉。这时面色晦暗的刘明久迤逦着踅进船尾位置,用下巴点了下船舱说道:“肖兵下去撒尿了。”他说的下面是指最底下的船舱。说着话他坐下来吃饭,好像完全没有嗅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就在这时,一艘非常小的小船忽然慢慢靠近,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安老大的预料,他刚说了句谁啊小船紧贴着他们的船停了下来。王茂田仔细看时,船上站着个五十岁左右的壮年男人,身子板挺结实,脸色比刚才染了煤灰的那个伙计略白点,穿着身灰色的中山装,提了个印着北京旅游字样的藏蓝色布袋,典型的游客打扮。而撑船的人则吓了王茂田一跳,原来此人却是南房子村的原村长老孙头,只是这位已死了十年的老人在这里出现着实让王茂田胆战心惊。
张秀林显然不认识老孙头,他狐疑地打量着小船上的两人,似乎很随意地将右手抻进了外套的内口袋,脸上充满了不安与惊愕。可王茂田知道他内袋里装了枪,恐怕生出什么危险,于是往前跨了一步,眼瞅着小船上的中年人已经走了上来。
“早上好。”中年人很客气地拽过张马扎坐下,把布袋放到他脚下不远的位置,然后瞅了一眼仍站在小船船头的老孙头,才笑眯眯地回过头问王茂田:“你们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他。”王茂田用下巴点了下正在小船上打火抽烟的老孙头:“像南房子村孙容宽他老父亲……”其实王茂田也不敢说这人就是老孙头,毕竟后者已经死去快十年了,难道是只是长相相似?正疑惑着,这位中年人却用肯定的口吻答复了王茂田:“没错,是他。他的生物能量场能凝集十余年而不衰散,也可谓极强了。”
“什么?”王茂田看了眼身边的张秀林,与自己一样听得目瞪口呆,而远处的安老大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兀自撑船掌舵;至于那个中年伙计甚至是肖兵都不知道哪去了。
见王茂田没理解,中年人干脆挑明了身份:“我叫危保七,是三苗族人,是赵伟男和佟捷的族人。”他的话虽然听上去有些荒诞,可并没有让王茂田、张秀林他们有惊奇感,似乎从见到这个人开始俩人都有这种感觉似的。张秀林把手从内袋中掏出来,摸了支烟抽,问道:“你就是老危吧,怎么没死?”
“危保七本人已经死了,我不是真正的危保七。”老危的语气很僵硬,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是他活着的时候,也就是临终前用‘观落阴’之术聚集起的一个思维能量场,用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人体电磁波的另外一种储存形式。”
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似乎注意到王茂田他们没听懂,便多解释了几句:“人体本身就是由生物电组成的一个电磁波能量场,死后这种能量场会依个人的体质或精神力大小存在长短不一的时间,短则数天多则数年;而‘观落阴’这种传统的道家法术则可以通过修炼追到任何人遗存的生物能量场,从而达到通灵的目地。”他平淡地说话这段话,又补充道:“前提是这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到能量场能存在这以长时间,这也是观落阴时有时候失败的原因之一。”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危保七活着时候凝聚起的能量场呢?”一个似乎挺熟悉的声音从船底飘出,接着那个粗壮的中年伙计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王茂田和张秀林此时都还沉浸在远超自己人生观和知识水平的现实惊愕当中不能自己,完全没注意到问话的人是谁。
危保七迅速地低头看了一眼,干巴巴地说道:“如果术师修炼‘观落阴’之术时间长,能力强的话完全可以在生存状态下将自己的思想及人格独立后,以电磁波能量场的方式在某个特定的区域里保存下来,这亦是‘观落阴’这门法术的第二个阶段,只是能达到的人极少而已。如果有可能完全可以保存很长时间,甚至达到以假乱真的目地。”
“什么叫以假乱真?”
“如果烧香的仪式时间足够长;如果我不告诉你们;如果我始终以这个面目出现,你们能猜出我并不是真人么?我说什么都是本身人格在凝聚思维时潜意识的反射,只要‘观落阴’的能力强,思维人格完全可以作为本身人格的替代品。”
几个人都沉默了,王茂田有意无意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的力量,心想三苗族的人还真有些可怕。就在这时候,那个伙计又说话了:“这么说危保七把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的人格独立出来在这湖上游**是有目的地的?”看得出来,他似乎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而王茂田这会儿才感觉出少许的隐隐不安,至于具体是那里不安则说不出来。就见危保七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是奉族长之命前来追寻三个逃出的三苗族族人的,他们掌握着三苗族自古绝不外传的秘密。”
“什么秘密?”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他们不和你回去呢?”
“那我有权杀了他们。”说到杀他的时候,危保七也很自然,从他的表情或语气中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王茂田心下悚然,暗道看来这种所谓用‘观落阴’数术聚集起来的其实应该只是一个人的思维片段,只能盲从地执行本身的命令或机械地复述,而没有人的感情存在。就听危保七继续说道:“不过我失败了,我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并没有生活在一起,所以在寻找危云二下落的时候我被他暗算了,临终前我看到危云二在老湖口那棵合抱粗的垂杨柳下挖坑,我想那一定是我的埋尸之所,希望你们能找到我的尸体。”
“危云二就是杜老四!”王茂田忍不住插嘴道。危保七却不置可否,慢慢地回头看了一眼王茂田:“请去找到的我的尸体,送回族地。”
“你的尸体早就不在哪儿了。”张秀林抽完了一支烟,神色多少有些缓和。他瞅了眼已经没身回舱的中年伙计,悠然说道:“你死后开始时杜老四的确把你埋在树下了,只不过此后不久就转移了地方,还用你的头引诱第二个来寻你们的族人现身。我估计他回家后应该发觉你生前用‘观落阴’之术制造了思维人格分身。”“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吓唬出活的人,一一告诉他们了。”
危保七听得很认真,直到最后微微摇了摇头:“除了人之临终前或死后出现的本身思维人格外,其它制造出的思维人格是没有记忆的。”他们刚说到这儿,船舱里突然传出一个浑厚且充满磁性的声音:“让‘观落阴’之术中的思维人格出现只有燃阴香一种方法,所以在发觉危保七死前制造了思维人格之后,杜老四干脆将计就计,设计了赵伟男和佟捷的假尸体,妄图鱼目混珠。”说着话一个修长健硕的身影从船舱中出现,继尔另外一个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被扔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