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玉坐在自家门前的青条石上,望着通往山下的小道抽烟。沧溟的暮色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往村口方向迤逦而来。宋修玉站起身,心想这么晚了咋还有外人进村,这人怎么没见过?正狐疑着,那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用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操着陌生口音问路。
“同志,请问这是七里屯村么?”来人应该比宋修玉大点,约么五十岁年纪左右,方面大耳,脸上的皱纹很少,黢黑的皮肤外加结实的身板,怎么看上去都有着与这个年龄不太相称的异常壮硕。宋修玉打量半天,从鼻子里淡淡地哼了一声,才点头道:“你找谁?”
“哦,请问危保四在这儿住么?”
“危保四?”宋修玉很疑惑地摇了摇头,看看天已经擦黑儿,估摸着家里的饭也做得差不多了,便想抽起离开:“没这么个人,你去村委会问支书吧。”说着正要走时被那个男人拽住了:“同志慢走,他应该是……”男人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个小纸条很神秘地瞅了几眼,遂抬起头来笑道:“他叫赵伟男。”
“哦,老赵家啊。”宋修玉点了点头,往村里一指道:“村中头往西拐,有很漂亮的木篱笆院就是他家。”谁知男人突然松开拉着宋修玉衣袖的右手,从怀里掏出张十块钱的“大团结”来:“帮帮忙,带我过去呗?”
“你这是啥意思?”看见钱,宋修玉的眼睛蓦地闪动一丝亮光:“村里来生人可得和村委会打招呼。”
“那我们绕着走嘛。”男人把钱塞到宋修玉手里,指了指自己说:“我叫危保七,是赵伟男的亲戚,你叫我老危好了。”
接过钱,宋修玉掂量了一下,估计从村后绕过去应该没人发现,到了赵伟男家就和自己没关系了,这十块钱不挣白不挣。于是半推半就地接了,带着危保七从小路去赵伟男家,边走边聊:“你是赵伟男的亲戚还是他媳妇的亲戚?”
“他媳妇?”老危愣了一下,好像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他的族弟。”宋修玉点了点头,领着他站在赵伟男家篱笆院外往里指了指:“你看这个时候烟囱冒烟,肯定是在做饭,进去吧。”
“好,那谢谢你了。”老危点了点头,转身踅进赵家,头也没回。宋修玉眼瞅着他进了院才回家,吃饭的时候把这十块钱的事和老伴一说,谁知道吓得她脸都白了:“这人咋这大方?带带路就给十块钱。从村口咱家到他家才几步?莫不是来搞啥破坏的特务?”
“你是说赵伟男家也有问题?”
“这谁说得准,他家外来户,几十年也没见有个亲戚,俩口子也没孩子,保不齐有啥问题。”老伴越说越来劲,语气也愈发阴冷。宋修玉被说毛了,问老伴难不成把钱给他们退回去?老伴接过十块钱看了几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别急,也先别和村上说。你不行一会儿去他家悄悄瞅瞅,要能蹭蹭墙根听听他们说啥更好,万一咱们猜错了这钱不就留下了。”临了还补充道:“我是说小心一点好。”
宋修玉点了点头,草草扒拉了几口饭,看时间都过九点了,才戴上草帽出了家门,从小路小心翼翼地来到赵家,看着里面灯光闪动,显然还没睡,便从后面翻过篱笆墙,蹲在墙根处听动静。
“你们俩加起来都两百多岁了,白修炼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事理都不晓。”说话的是老危的声音。“族上只要两条,一是交出秘术二是回族领罪,缺一不可。”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要是你们能把危云二的下处告诉我,我回去一定为族长面前给你们美言几句,不处极刑便是。”
他说完话,屋里窸窸窣窣的传出一些响动,似乎是有人点倒水点烟,接着就听赵伟男小声说道:“你既然来了我们也就不在瞒你,我们的确不知道云二的下落,当年我们也是各走各的。再说了,你说啥族长也未必听,我们的罪我们自己清楚。”
“清楚还不说实话?”老危的口气愈发严厉起来。“我告诉你保四,你们俩人的事情族上都知道了,快说才是正经出路。”说着是他喝水的声音。就听屋里沉默了一阵,传出佟捷的声音:“保七大哥别急,容我们想想。下山后这些年我们的确没见着他,帮你找找还不行?”
没听老危说话,似乎是点了点头。接着就听赵伟男叹了口气,说道:“我出去抽口烟,凉快凉快,明天帮你找着他还不行?”说着竟推门走了出来,慌得宋修玉连躲的机会都没有,正和赵伟男迎面相遇。好在赵伟男只是一怔,然后啥也没说对他招了招手,示意往前走走。于是俩人摸黑一直走到离赵家挺远的地方,赵伟男才眯着眼睛打量宋修玉:“老宋,你来俺家有事啊?”
“啊……”宋修玉合计赵伟男没看到自己偷听,胆子也大了一点:“这样,我这不是来找你坐坐嘛……”
“啥事?”
“嗯——”宋修玉拿出烟袋,先给赵伟男填了一锅,然后自己也装了烟叶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瞅我家占个村口,人来车往的也不安全,我也想让你给我装个篱笆墙。”其实之前宋修玉早就和赵伟男说过这事,只是对于赵伟男开出的价格他一直不太认可而已。没想到今天赵伟男答应的竟相当爽快,大大地抽了口烟点点头:“行,你准备点东西,我后天给你弄。”
“那敢情好,不知道这工费咋算?”
“咱哥们要啥工费,算了。”赵伟男一挥手,大度地说。宋修玉见他如此表现,心里又嘀咕起来:莫不是他心里有什么鬼?想到刚才那个老危说赵伟男和他媳妇加起来有两百多岁,宋修玉一直以为听错了,这会儿又记起来,恐惧开始表现在脸上。赵伟男可能猜出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摸出双新布鞋说:“工费虽然免了,但你的腿费可以得给我出出。”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鞋:“我家来客人了,我明天出船想捞点湖鲜款待人家,可又怕今晚上喝多了起不来。这样,你帮我现在连夜把这双船鞋放到我船上去,我到时候直接去不耽误,要不然忘记了可麻烦。”
宋修玉接过鞋,见是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左近的村民出船都穿这种鞋。心想这老赵这小气鬼八成是怕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人家把鞋要走吧?要不然怎么会这大半夜巴巴地送鞋?好在村里离湖不远,他也就接了过来,和赵伟男打好招呼,宋修玉来到湖边找到赵家渔船,按他的要求把鞋头朝下放到船头,然后才回家睡觉。
第二天早上,宋修玉把昨天晚上听到的情况和媳妇说了,惟独没说送鞋一节,也省得媳妇唠叨。两口了分析了一会儿,都觉得那个老危一定是和老赵是亲戚,有啥钱上的纠纷他们才逃到这儿的。但怎么说也不算是敌特破坏,十块钱就收得心安理得了。转过天赵伟男并没有如约来给宋修玉装篱笆墙,害得宋修玉溜溜白等了一天,眼见天黑了,他又穿上鞋直奔赵家。
可这次宋修玉根本没见着赵伟男,甚至连佟捷和那个老危都没在,如此一来二去一个星期过去了,宋修玉这才意识到老赵家可能出事了。于是宋修玉到村里做了汇报,支书王茂田狠狠批评了宋修玉,让他以后有啥事及时报告。眼瞅着天色已晚,王茂田便约了宋修玉第二天到镇革委会找张委员说说。
谁知当天晚上就发生了唐山大地震,七里屯村虽然受破坏不重,但咋说也死了七八个人。王茂田便把这事放下,一直配合着镇里来的领导和解放军战士救灾,里里外外忙了半个月,宋修玉也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待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震后一个星期了。晚上,宋修玉提着耙子挖猪菜回来,远远地看见赵伟男家好像有啥动静,便往前走了几步,待近前一看差点坐地下。
皎洁的月光之下,分明可以看到篱笆墙上插着一个狰狞的人头,血淋淋的正冲着宋修玉笑,一瞬之间宋修玉就感觉裤裆里湿漉漉的,甚至连意识都没有他就已经吓尿了裤子。接着一阵风吹来,人头的散发迎风飘开,分明就是那天给他十块钱的老危。
“啊——”宋修玉实在忍不住了,鬼哭狼嚎的叫声响彻了半个村落。接着就听远处人影晃动,几个小伙子已经奔了过来。
“宋叔,咋回事啊?”说话的是老谢家的大儿子谢强,长得虎头虎脑。宋修玉指着篱笆上的人头,征征说不出话来。谢强见状也是吃了一惊,好半天才道:“妖怪又来了?”
“老危!”
“他叫老危?”谢强显然不认识这人。
“对,他是老危。”其实宋修玉也不是胆小的人,但此时此刻不由他不害怕。为了不让大伙看到他已经湿透的裤裆,宋修玉很想回家换条裤子。可这时候他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篱笆墙下,腿弱得像两根面条,根本动弹不得。
不多时,村支书王茂田带着村长徐二虎,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张秀林和省里的领导一块儿赶到了,听说他们最近一直住在村里办啥案子。就见他们低声商量了一阵,那个省里来的领导冷冷地说道:“既然村里出了妖怪,那我们就和它斗上一斗。支书,你找几个人我们今天晚上就和妖怪来场硬仗!”
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妖怪在哪儿吗?宋修玉看领导这架势,猜他要和妖怪决战到底了。
妖湖诡岛(二)
一
谢强从小就在七里屯村长大,记事那年是王茂田当村支书的第一年,谢强一年年地瞅着他的鬓角开始渐生白发,高大的身材也佝偻起来。这期间,他已经从穿着开裆裤的娃娃长成了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无论是干活还是打架,村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于是今天晚上选“捉妖突击队”员的时候,王茂田第一个把他介绍给了那个叫程剑南的省领导。程剑南上下打量着谢强,很不显眼地点了点头:“行吧,就他和我在屋里,你们其它人按我的吩咐都守在外面。”说到这儿程剑南吸了两口烟,一直眯缝的眼睛里蓦地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把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强吓了一跳。“记住,没有我的吩咐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一定要把他们放到屋里再关门,然后就没你们的事了。”
支书没说啥,可谢强却听出了程剑南话里的意味:把妖怪放进来由他们二人对付,其它人在外面听动静。他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暗忖这省领导咋这托大,现在还不知道妖怪是啥,万一不敌不是成了它的晚饭?好在派出所的张秀林所长也第一时间替谢强表示出了不满:“程同志,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
“没事,你们就在外面远远守着,要不然容易打草惊蛇。”程剑南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还有意无意地斜睨张秀林一眼,似乎是对他的小心有些不屑,可就这一眼,结结实实地把张秀林看火了。
自从退伍分配到鸢山镇派出所以后,张秀林就一直负责七里屯和南房子几个村的治安工作,无论是支书王茂田还是村长徐二虎无不拿他当座上宾,惟恐得罪了他不好开展以后的工作。这一点谢强十分清楚,像过年时候不管村里多困难多忙,都会摆出一桌酒来请派出所的王庆山和张秀林两位正副所长吃饭。每次这时候总是谢强坐陪,一来二去他也摸出了点门道:张所长不仅好酒,还好面子,工作一丝不苟,但面子上事也一定要给足了他。
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程剑南竟如此颐指气使,难怪张秀林脸上挂不住。纵然是省城来的领导,也是强龙难伏地头蛇不是?果然,张秀林狠狠地哼了一声,说道:“王所长让我负责你的安全,要是领导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份负责。”
“不用你担负责,你按照我的吩咐做就好了。”程剑南还是副冷冷的面孔,声音如是阴霾。张秀林好像有点受不了这份态度,往前踏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行,屋里最少有三个人。”
“两个。”程剑南的话里也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长让我们来配合你的工作并负责安全,所以我有权通过评估安全状况以决定任务人数,如果你执意不听那我就有可能取消每一次认为不安全的任务。”张秀林说着往谢强这边看了一眼:“屋里不仅有你,还有其它人。”
程剑南扭过头,面孔上开始充斥起星星点点的愠怒。支书王茂田似乎想过来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被程剑南伸手拦住了:“算了我很想知道张所长会安排谁在屋里?”
他话一出口,谢强和支书一样松了口气,就听张秀林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射强带上渔叉保护好程同志,你们往里躲躲。”说着他往屋里的角落里指了一下,然后道:“程同志刚才说负责引怪物过来的工作我来进行。”
谢强看到程剑南悠悠地叹了口气,不仅有些同情这个省领导。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天黑以后支书领了十多个人藏身于赵伟男家的篱笆墙周围,按程剑南的吩咐离得并不是很近。而副所长张秀林则在屋里找了件赵伟男的衣服穿上,装成赵伟男蹲在墙角面朝里用个小铲挖土,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把挖出来的土送到身后,像是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小屋的角落,一个长长的柜子后面就是谢强和程剑南的藏身处,谢强在外程剑南在里,很谨慎地盯着虚掩的屋门。昏暗摇曳的油灯在夜风中发出淡淡的黯光,照得张秀林长长的影子打在墙上,伏着身一动一落,鬼气十足。谢强很想笑,但努力地忍住了。他看见程剑南的右手一直放在呢子大衣里不肯伸出来,而左手竟然还掐着半支烟,不时地低头抽上一口。
窗外,猫头鹰凄厉的叫声传入每个人的耳鼓,继尔将冷风从门缝里送进来。谢强伴着这阴沉沉的风打个哆嗦,使劲闭了几下眼,然后拼命摇头驱散着梦魇般的困意。
突然,一支刚刚点燃的过滤嘴香烟悄悄地捺到了谢强的嘴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程剑南短促而有力的耳语声:“吸两口!”谢强如示抽了一口,然后埋下身子很小心地把烟从肺里一点点地吐出,果然感觉好多了。
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悠悠传来,好像是几个人一同走路时发出的声音那样大。谢强心里一紧,刚想说声来了的时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篱笆墙外。他小心地瞅了一眼,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原来出现在屋外的是两个影子,小一点的在前面,看样子像是个人,只是压得低低的鸭舌帽沿背对着月光,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貌;而他身后的影子却高他数倍,足有两丈左右,张着双臂将前面的人虚抱在怀里,冷风袭下身上短毛飘舞,左顾右盼中隐隐可以瞧见胸前那弯如残月的白色痕迹。
那是一只熊?
谢强吃惊地打个哆嗦,这辈子他还没有见过真熊,只在电影和画报上看过,和今天远远瞅去和书的画的也差不太多。听老人们讲,纸鸢湖对岸就是森林,穿过过就是口外,那里用好大的沙漠把塞北市和内蒙古相隔。而沙漠的一侧又连着无边无际的大森林和活跃在森林中如猿猴一样敏捷的少数民族;只有那里才有熊和老虎出没。至于塞北市的森林里,通常荒凉得连山鸡都少见。解放前以前有些狼,后来也越来越少了,近几年基本上没见过几只。
可为什么这里会有熊,难道这人是变戏法的?
就在谢强胡思乱想中,那个人已经带着熊穿过篱笆门,慢慢地走近了屋门外。他似乎很小心,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而他身后的熊则乖乖地跟着他,步履沉重;在谢强听来都好像整个大地都在不停地微微战栗。
大地在颤抖,谢强的心也在颤抖,他无法保证自己手中的渔叉对这只硕大的狗熊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而他面前的程剑南却很淡定,虽然烟已经掐了,可浑然没在眼前的事情放在眼里,只是一个劲地往张秀林方向瞥。
张秀林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动静,还在一点点地挖土,那专注的样子很可笑。可谢强怎么也笑不来,因为这时候一熊一人已经走进了房间。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谢强看到来人穿着灰色的中山庄,显得比较苍老,虽然脊背挺得笔直,但那爬满皱纹的皮肤已经告诉每个人他不在年轻。身后,狗熊一直很老实地站立着,看不出一丝狰狞。这多少让谢强忐忑不安的心情能平静一点,此时他和熊不过一米五左右的距离。
来人招手让熊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张秀林走去。看得出他正努力不发出声音。这一点上,其实谢强很疑惑,心想时明摆着带上狗熊能弄出很大的动静引起别人的注意,可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呢?是舍不得这只野兽还是对己方的武力太有信心?胡思乱想中那个人已经到了张秀林身后,可他似乎依旧没有发现危险的到来,仍专心致志地挖土。
也就是在这听上去平静无比,看上去无比凶险的瞬间,张秀林猛地回过身,借转身的力量将手中的一柄猎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也是这个时候,那人的喉咙里发生了刺耳的“嗬嗬”声。
后来回忆起来,谢强知道那声音其实是招唤熊的命令,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开始理解来人为什么愿意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不独自前来。
可在当时,谢强完全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场面倏然呈现在他的眼前:刚才温润如鼠的熊忽然间爆发了,怒号着挥舞起双臂向张秀林扑去。此时张秀林正举着挖土用的猎刀与来人僵持在一起,而熊距他们不过是两米左右的距离,几乎是伸臂及至。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人帮忙,张秀林死定了。
可谁来帮忙,又怎么帮?
谢强微微举起的渔叉反射出淡淡的微光,可无论如何都不敢落到熊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程剑南突然闪至谢强身前,平伸出一直揣在怀中的右手对准了即将扑向张秀林的熊首。
灯光打到他轮廓分明的面孔上,谢强看到的是一副刚毅决敢的脸,目光追随着他硕长右臂尽头的,是手中那支泛着蓝幽幽光芒的崭新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距熊头不足三十公分。
“砰……”枪声响了,五发子弹几乎是同时击出,借着程剑南微微拧动的手指在熊头上留下并排五个整齐的弹孔,接着惊天动地的响声过后,这只硕大的狗熊倒在了张秀林面前。
也就是这个时候,谢强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随着枪声飘得越来越远,整个身体都空落落宛若没有灵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