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要进来了!”小勇惊恐地望着梅朵,目光中充满了企盼。梅朵知道自己的这次真成了俩人的主心骨,一个劲地做着深呼吸,暗暗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乱,要镇定镇定再镇定!

怎么办?

门外的吼声更明显了,梅朵想到刚到的事情,吩咐道:“我们说什么不好的东西就会出现什么,恐怕这地方真有些古怪,千万什么不要想更不要说。”

“那我们怎么出去?”小勇问道。

梅朵左右瞅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墙角处的一处凹陷中,这是因为墙体天然崩塌而形成的不规则破洞,约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碗口大小。她指了指破洞说道:“我们从哪儿出去。”

“这儿怎么出啊?”小勇走上前看了看,又用拳头比了比:“这得多大劲才能打破?”

“用炸药!”梅朵卸下背包,取出剩下的导爆索把它们缠在破洞里,然后又从急救包里取了点医用胶布粘好接上电线,又和小勇在墙角处搬了一张书架让他藏好才接通电源。这时候堵门用的条案已被撞翻,两扇门被推开了条半尺宽的缝隙,一只硕大的狼头抻了进来。这时候导爆索正好爆炸,巨大的冲击声把狼吓了一跳,往后一哆嗦时梅朵领着小勇趁机从巨大的爆炸口冲了出去。

此刻斜阳西落,天色已近全黑,梅朵和小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往后看已不见群兽的踪迹。梅朵下四打量见不认得是什么地方,便坐到路边石台上休息。“这地方真邪门,怕不只有吸血鬼那么简单。”梅朵从包里找到点干粮,和小勇并排坐着啃。小勇点了点头,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吃完,抹着嘴应道:“那个院里的和尚身底下写的字说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成了精,我想会不会就在那个藏经阁里?”

“什么叫成精?”对于成精的概念,梅朵理解的不是很清楚,小勇说成精就是动物变成人,梅朵想了想,说也许不一定是动物,因为他们刚才只说了几种动物就都出现了,像是有魔力更强的东西能控制或变化出这些动物才对,但究竟是什么两人却说不出来。梅朵说这一趟知道了这个镇里的确有类似于吸血鬼一类的东西也算没有白跑,只是没弄明白唐谷的底细多少有些不甘心。

“我听我爹说镇长在镇里还有处秘宅,只是一般人不知道罢了。你说到哪儿能不能找出点什么来?”小勇搔着后脑勺说道。他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对梅朵来说却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忙细问端倪,就听小勇继续说:“我们为了躲避战乱,爹妈带着一路往北投亲。来到天梵镇后父亲觉得镇长对我们挺好,就留下了来。这期间他做点杂货生意,要经常去塞北市上货。有两次我听他说他因为雨雪原因他回来晚了,在天亮之前都见过镇长从寿长街出来,问题是他家可不在哪儿住啊?我爹悄悄说他猜镇长在哪儿有个小媳妇。”

“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我听爹说过,就在寿长街口第一间宅子,是个小院,好找。”

“那我们去看看。”梅朵做事倒也干脆利落,俩人转过十字街,又往前走了挺长一段路。此时天完全黑了,临街铺户开始燃起稀稀疏疏的灯光,摇曳的人影在凄冷的夜里多少显出一丝温暖。只是街上仍旧冷清,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所以他们两人成了这里的主角。又约莫走了十分钟左右,小勇在一条下场狭长的街道前停住了脚步。

梅朵抬头看去,见面前是一条黯黑的小巷,正对他们的第一处宅子是古铜漆色的木门,里面亦无灯光,显得颇为落寞。她往前靠了几步,从门缝看去只见院子不大,里面只有里外两间平房,都没有点灯,应该没人在里面。她在左近踅摸了一阵,最近从一处较高的土坡上面翻身入院,又打开大门将小勇放了进来。

梅朵从背包里取了手电筒,带着小勇非常谨慎地在空屋里转了两圈,但见屋里桌椅板凳一应俱全,陈设说不上奢华却也不甚寒酸,算是平常人家的样子,也无甚古怪之处。小勇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看来这里也是空宅,没什么特别的。”

唐谷弄两处院落都是空的,又经常这边跑,有什么意义呢?梅朵眉头紧蹙,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最后突然在里屋的供桌前停住了脚步。小勇抬眼看去,只见这是个一米五左右的条案长桌,上面放了个香炉,左右供碟里堆着些果肴,似乎没什么奇怪之处。他正想开口相询时见梅朵神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却蓦地发现原来这香炉乃熟铜所制,光洁锃亮,好像经常有人把玩一般。

“一个用来上供的香炉,就是天天擦拭也不会这么亮吧?”梅朵上前试着用手提了一下,果见此炉与条案焊在一起,原来这供桌间是生铁铸成。她又往左往右扭了几扭,最后忽听最面里的墙壁处“呼啦”一声巨响,赫然露出一扇狭小的暗门来。

“这里还真有问题?”小勇第一个抢上前去从暗门里钻了进去,梅朵跟在他身后猫着腰进入,才发现里面又是个隐蔽的房间,甚是宽大,只是屋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不少东西,像是杂货铺的样子。就见小勇往后退了几步,说道:“你有蜡烛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梅朵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从暗门里退出去,在外屋的八仙桌上找到了个油灯。“这里有个油灯,应该还能亮。”说着她摸出火柴,点了油灯重新又到秘室,这回俩人才逐渐看清屋里约有十四五平米见方,堆满了用油布包着的长条包裹,层层叠叠地约有三五十个;近门处角落放着几件旧衣服,一个帆布包;往远一点的地方又叠摞着用朱砂写好的符箓、十几支素蜡和一个不太大的葫芦。

“这都是什么东西,值得藏得这么隐蔽么?”梅朵蹲下身,取了支蜡烛点亮,又打开手边的帆布包,取出三张相片来。小勇凑上前看,发现第一张照片背景是在塞北市的标志性建筑法国铁桥前照的,上面是两个人,一个是长袍马褂打扮的唐谷,另外一个则是穿着道装的小个子中年人。另外一张则是在塞北市古云泉寺前的合影,还是唐谷和这个中年人;最后一张则是唐谷在法国铁桥前的单人照。

他们端详良久,小勇惊讶地说道:“镇长还有这种打扮的时候?我见他从来都是穿着中山装。”

梅朵没有接口,又在包里翻出几封信,她开打看了看,发现大多不认识,便让小勇给他翻译一下。小勇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慢慢地念道:

梅鉴吾兄足下台展:

小弟啸林往南顿首。

自楚地一别已逾三载,兄起居清胜可否?惠书拜悉,又得又承赐邮寄衣物钱俩,俱已拜领,至感至谢。代问嫂夫人及儿郎安健,为颂为慰。

昨者小弟已至塞北,此地民风淳朴气候寒冷,得吾兄以赠暖服,实慰弟心。前者与弟相约之慧能法师已现,吾二人交淡甚欢。法师言此地妖气弥漫,若实之除却,乃我等修行之人其大善,亦不辜负小弟千里之行也。待除妖回楚,想先师必赐衣钵,此生可止矣。

小弟与法师来日即赴天梵以见。若奉手书,必不能即复,至以为歉,幸恕幸谅。小弟此前地址已不复再用,如今借居挚友地方暨桥南区言惠路至诚里三十三排七号,信可至此;另随信寄与照片三张,均为塞北实景,其中两张与法师合影,一张小弟独影可赠于松静表妹,请吾兄查收帮办。

万言不尽,端此即叩大安,来日再聚不醉不归,二次顿首为礼。

弟武啸林手书

民国二十二年四月

“武啸林是谁?”梅朵翻着信看了半天,又屈指算了算日子说这信是十四年前写的,看信封是准备寄到湖北省武汉市某个道院,给一个叫杜海潮的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没寄出去。另外就是那三张照片也是给这位杜海潮的,只是从照片和信的内容来看这个像唐谷的人却是叫做武啸林。

“难道和镇长有什么关系?”小勇斟酌着和梅朵猜了半天也不得其法,见剩下的几封都是武啸林自武汉出发后的往来信函,无甚价值。便放下信去查看那些长条包裹,可不看还好,一看这下倒把俩人吓得不轻。原来这些油布条包里面装的竟是干瘪的人尸,有的几乎已成白骨,看样子均以年深日久。

梅朵将油灯放在地上,揉着发酸的眼睛说这里面定有什么隐情,看样子那个镇长唐谷怕是真有问题。小勇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衣服说道:“你看这些衣服像是那个叫武啸林人穿过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竟落到了这里。”

“难道这个人已经死了么,可为什么和唐谷那么像呢?”梅朵拿起油灯又去查看那些地上的符箓,为了壮胆,便和小勇聊起天来:“我看你胆子也不大,可为了救弟弟倒很勇敢啊。”

“我弟弟从小就跟我在一起,我带着他玩带着他干活,是我最亲的亲人。有时候爹妈忙,他就跟着我上学放学,我们俩儿吃一份干粮,放学一块儿去帮爹卖货。”说到这里小勇的眼圈有点红,声音开始哽咽起来:“可是他却被那个王八蛋镇长选了做什么祭祀,谁不知道做了祭祀的人都变成活死人了。”

“活死人是什么意思?”想起康少平和自己说祭祀后的人都形成僵尸,梅朵便想知道些详细的情况,因为从方进的情景看也和他们描述的似乎无甚区别。小勇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镇上每年都有一两次祭祀,由镇长带着几个人在天梵边进行,把选做祭祀的人放到河上过一夜,第二这个人回来就啥都不知道了,除了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就是发呆,你说这和死人有啥区别?”

“看来问题就出在镇长唐谷的身上。”梅朵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边小勇还没说话,院子里就有人接口了,声音阴恻恻地渗入骨髓,好像是从地狱传过来的:“你还真没说错,我这次要换真身就是你这个洋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