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安慰老头儿两句,他却点头咂嘴,十分满意地说:
“这个司机真不赖,车开得又快又稳!我看咱们也别挑挑拣拣了,就坐这辆算啦!”
我往前看,那辆黑轿车风驰电掣,早没影儿了。我忍不住笑说:
“瞧您刚才那一跳,‘轻功’准不错,咱们俩施展‘陆地飞腾法’,追上去!”
怪老头儿说:“你看武侠小说看多了。什么‘法’也用不着——他们在前头等着咱们呢!是这么回事:首长从来就关心群众生活。车开走之后,他说:‘大李,你这就不对啦!中间这排座儿整个地空着,捎上他们又费你什么事?他们确实老的老,小的小,去雁儿窝得走到什么时候?你把车停在路边,等等他们!——你乐什么?不信,咱俩往前走,这车要是没在前头等着咱们,我输给你十支雪糕!”
我半信半疑,只好跟上他走。老头儿大概是怕人家等得发急,拼命地赶。我听见他呼呼喘声,见他不停地用袖子擦脑门子,还伸长了脖子往前头看,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跟紧他。
就这么赶了足有二十分钟,也没见前头有什么车等着我们,我忽然发觉上当了,叫起来:
“您蒙我呢!学曹操,愣说前头有酸梅树,好哄我走九十公里路!”
老头儿乐了:“望梅止渴呀?没那回事!你瞧那是什么!”
正是公路拐弯儿的地方,我们一拐过去,就看见那辆漂亮的黑轿车停在大杨树下!
不过,那样子不像等我们,倒像出了什么事。胖老头儿正背着一双手绕着汽车兜圈子,嘴里说:“怎么搞的嘛!怎么搞的嘛!”大个子司机手忙脚乱,一会儿钻到汽车底下,一会儿又拉开引擎盖子。他满脸满手油污,跟个小鬼儿似的。
我见那胖孩子在路边草地里捉蚂蚱,跑过去说:
“抓几个了?用这玩意儿钓草鱼,可好使啦!”
那胖孩子瞧了我一眼说:“还想坐蹭油儿车呀?”
我听着不对劲儿,不再搭理他,转身回去。怪老头儿正在那儿跟司机讨价还价呢:
“这么着:您把我们捎上,我负责给您修车!别瞧我模样儿不济,不是对着您吹牛——修了五十二年车啦!”
看来司机真没辙了,他扭头看他的首长。胖老头儿冲他点点头,他立刻回答:
“那好吧!可是要快!——嘿,今天也真邪了,崭新的西德高级轿车,忽然就熄了火儿,怎么也发动不着!电路也查遍了,油路也查遍了,什么毛病都没有……”
怪老头儿挽挽袖子说:“行了行了,想快点儿你就别说了!你转过身去!”
司机苦笑说:“老师傅,还怕我学去呀?”
怪老头儿说:“想看也成,交五百块实习费!没带着那么多钱哪?转过身去!”又对胖老头儿说:“您是不是想花五百块?”
司机乖乖地转过身去抽烟,胖老头儿大概受不了这气,背起手,迈着四方步朝远处踱去。怪老头儿吩咐我:
“你负责收费。瞧着这位司机叔叔,他一回头就收钱……把改锥递给我,还有钳子!”
我都递到他手上,他却往脚底下一扔,从衣兜里掏出大烟斗,装上一袋,划根火柴点着。老头儿悠闲地抽烟,时而用脚尖儿踢踢那几件工具,钳子碰扳子,扳子撞改锥,“叮当”直响。一袋烟抽完,怪老头儿把大烟斗在鞋底子上猛磕了几下,然后“砰”一声把引擎盖子撂下,宣布说:
“修好了!”
这玩笑开得过分了些。他忘了那位大个子司机刚才就惦记着揍他。司机转过身来,怀疑地瞥了老头儿一眼,坐到方向盘前。他刚坐进去,汽车就轰一声发动起来。怪老头儿悄悄喊我:
“喂,新新,愣着干什么?拿东西,上车!”
司机看见老头儿抱来那捆长竿子,眼睛忽然亮了。他开心地大笑:
“哈哈哈哈!还有这宝贝哪?这回成啦——要么您再找一辆抛锚的大卡车,帮他修好;要么您就把这玩意儿锯成一截一截的!带锯了没有?”
胖老头儿和那胖孩子也跑回来了,胖老头儿站在一旁乐;胖孩子高兴得直拍手。怪老头儿叹口气说:
“唉,我怎么把竿子的事忘了呢!”
他又一咬牙,一跺脚说:“豁出去啦!”
话没说完,他已经抽出一根长竿子,往膝盖上一撞,“咔嚓!”撅成两截儿,又一声“咔嚓!”变成四截儿……转眼工夫,一捆长竿子都撅短了,他用小绳子勒成一捆,往一个破面口袋里一塞,告诉我:
“来,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