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爸爸怎么也变成了耗子,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押解到警察局来。
等他们走上高台阶,进了警察局大门,我一把揪住怪老头儿说:
“我爸让他们抓进来了!”
怪老头儿问:“就是刚才他们押着的那位呀?你没认错?”
“一点儿都不错!”
“你爸爸干过什么对不起耗子的事儿吗?”
“也没什么。就是上个月的灭鼠运动里,我爸剪了二十条耗子尾巴。自己交十条,完成了街道上给的任务,另外十条卖给那些逮不着耗子的人,得了五块钱。”
“完了!”怪老头儿一拍大腿,“准是这事儿犯了!”
陈小铁安慰我说:“别着急!咱们一起进去瞧瞧,看能不能想点儿办法!”
我们上了高台阶。门口站岗的耗子警察不但没拦我们,还笑着向我们招招手。走进去,怪老头儿回头瞧瞧说:
“真是‘三里不同风’!这地方小孩子好吃香,我也不想再当老耗子了!”
陈小铁赶紧说:“就是嘛,您这么着多漂亮!”
我们找了好几个门也没见着我爸爸,后来找到一间大厅,见里头一排一排坐着好些小耗子。陈小铁一手扯住一个把我们拉进去,也找座位坐下。我说:
“我可没心思看节目!”
陈小铁摇摇头:“不是看节目。肯定是法院在这儿开审判大会,没准儿在这儿能见着你爸。”
我说:“要审判我爸呀?怎么坐着的都是小耗子?”
怪老头儿说:“兴许你爸剪了尾巴的二十只耗子,全是小耗子!”
陈小铁悄声说:“别讲话,你们看,出来了!”
从台的两侧走上来好些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耗子。可他们都夹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在台上纷纷就坐。我仔细看,桌面上戳着牌子,分别写着“大法官”、“检察官”、“辩护律师”什么什么的。
随着一声“带被告”,我的心又猛跳了几下。
还好,站到被告席上来的耗子不是我爸。
这位被告“涉嫌严重渎职”,起诉书指控他:“与妻子一同外出观看歌剧,竟将自己孩子单独留在家中,导致该儿童痛哭一场。”
“这算什么呀!”我小声嘀咕一句,“还至于审判?”
证人是被告的邻居,一位耗子老太太。她出庭作证说,确有此事,她当时还陪着孩子掉了许多眼泪。
辩护律师站出来为被告辩护。他说:
“被告为同妻子一起出去观看这场歌剧,特意为孩子买了一件价值数十丈的昂贵玩具,另有点心、巧克力等食品。除此之外,被告为照看孩子,还专门将孩子的三姨接来家中,恐怕也不宜说被告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由此看来,被告‘严重亵渎做父亲的神圣天职’这一罪名,恐难成立。”
我对怪老头儿说:“我就说嘛!这就更没事儿啦!”
可是辩护律师的辩护词,立即被检察长驳回:
“第一,给孩子买玩具和糖果点心是家长应尽之义务,绝对不能成为放弃父亲职责的理由;第二,按照《城市法典》第一条第二十三款,‘单独’的概念指父、母二者无一人留在孩子身边。辩护律师身为法律工作者,于本城的基本大法竟然如此无知,实在令人吃惊。”
被告对“严重渎职”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表示愿意接受法律制裁,今后痛改前非,重新做耗子。
大法官站起来宣布审判结果,依照刑律,判决被告“左右两侧各拔去胡子一根”。
我对陈小铁说:“还真有拔胡子这么一说!”
怪老头儿摇头:“这也太过分啦!”
陈小铁说:“嘘——!下边要让咱们表决了。”
“咱们?”我不明白。
“当然啦,所有来参加的孩子都是陪审团的成员!”
果然,大法官站起来说:
“现在提请陪审团表决!”
我们四周的小耗子们“忽啦”一下子,全举起手来。
我举手举惯了,看见人家都举,也把手举起来。
台上一个大电子记分牌显示出绿色、红色的数字:
陪审团出席成员数 一百七十五
赞成票数 一百七十五
反对票数 零
大法官宣布说:“一致通过!”
我低声问怪老头儿:“您也同意呀?”
怪老头儿说:“无所谓。我是想瞧瞧怎么拔胡子。”
果真是当庭执行处罚。只听大法官喊一声:
“行刑!”
两个耗子法警走上台去,各从手枪套子里拔出一把老虎钳子。
他们站在被告两侧,各自夹住他一根胡子。大法官喊:
“五、四、三、二、一、拔!”
随着“拔”字,两个法警用力一抖钳子。然后,他们恭恭敬敬举着手里的一根胡子,走下台来给我们验看。怪老头儿发议论说:
“其实用小镊子就成了。举着那么大的老虎钳子,怪吓人的!”
我说:“吓人不吓人的,不就两根胡子嘛!”
陈小铁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耗子城特别看重胡子,拔下去就再也长不出来了。每只耗子的胡须都是固定数目的,少了,谁一看都知道他犯过法,还准知道他违法到什么程度。反过来,如果有贡献,就按功劳大小,到科学院给移植上几根胡子。”
我正想数数怪老头儿的胡子有几根,就见检察长站起来说:
“现在审理赵继祖涉嫌虐待儿童一案。带被告!”
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两个耗子法警把一个大耗子带到被告席上。哎哟,真是我爸!
难道我爸弄死的二十只耗子,果然都是没成年的小耗子?我扭头看怪老头儿。怪老头儿说:
“瞧我干什么?瞧台上!”
台上正在宣读起诉书:
……被告曾于四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七日六天内,以鼠笼、鼠夹等凶器残害我城居民二十一名。除其中一名逃回经医院抢救脱险外,其余二十名均被被告杀死并割去尾巴,手段极其残忍。念及被告此举系被胁迫,并非出于本意,且被害者二十名皆为成年耗子,此案提交检察院后,决定不予起诉。但被告不思改悔,七日后又犯下新的、更为严重的罪行。五月五日,被告与其妻发生口角,虽然努力与对方周旋,仍遭惨败。被告不思正面强者,鼓其余勇再战,竟乘其妻外出之机,将胸中积忿全部发泄于其子赵新新身上……
接下去就是那天我爸揍我的全过程。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调查得那样清楚,连我爸使的是架鱼竿用的带粗铁丝的“插板儿”,以及我脑门子上打掉一层油皮是在哪一侧,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起诉书”里对我屁股被打烂,连走路都困难的一段描写,激怒了我周围的全体“陪审团”成员。这群小家伙一边听一边敲桌子拍板凳,还“吱吱喳喳”叫。
我爸可满不在乎。他昂首挺胸地站在被告席上,不时发出冷笑。看他那副样子,连我也冒火了,心说:你打人还有理是怎么着?
念完起诉书,检察长说,因原告失踪不能出庭,由法庭宣读原告的“投诉状”。
怪老头儿猛地站起。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拼死命地把他拉得坐下来。一个大眼睛,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小耗子走上原告席,用清脆的嗓音朗读一张大纸上的字:
赵继祖坏!赵继祖是个大坏蛋!坏、坏、坏!凭什么打我?惹不起我妈,就拿我出气。我妈骂你,活该!
该、该、该!拿我出气,仗着个子大,不讲理,坏、坏!让你变成耗子!拔你的胡子!打人犯法,到法院去告你!六年二班、赵新新,96。
1.指出下列划横线的词语是什么句子成分。
我怔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对啦,那确实是我写的!那天挨完揍,我气极了,在我书桌上扔的一个小纸条子上乱划拉一气。那是撕碎的旧考卷的一片儿。我的语文成绩还凑合,那回得96分。这要是数学卷子,当着这么多耗子的面儿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