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老头儿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饺子。我们正吃着,忽然鞭炮声大作。我知道是半夜十二点到了。在座的都是长辈——怪老头儿爷爷辈儿,神荼和郁垒更是“长”得没边儿,所以我赶紧站起来,给他们鞠躬拜年。
怪老头儿非常高兴,乐呵呵递给我个红纸包:
“你爸给你五十块,你妈给你一百块,我这儿可就一块钱,你不收,就是嫌少啦!”
怪老头儿说出我心里那点儿事来,把我吓一跳。我怕他再说出别的来,连忙接过红纸包。
没想到这给两位门神出了难题。神荼慌慌张张摸怀里、掏袖筒儿,结果连个一分钱的硬币也没找出来。郁垒急得双手使劲揪身上的两片儿硬皮革,好像要扯下来给我当压岁钱。怪老头儿一旁说:
“按说小孩子给拜年了,是应该给点儿什么。不过两位没钱,东西嘛,一条苇索分文不值;老虎卖到动物园,也许能卖个好价钱。可你们又没介绍信,弄不好,说你们滥捕一类保护动物,兴许连人带虎都扣下。所以,我看新新的压岁钱就免了!要是你们实在过意不去,我倒有个办法:你们今年就给新新看一年门儿……”
我慌忙说:“不用不用,我们家从来没去过鬼!”
怪老头儿对我说:“不光是鬼,小偷儿他们也管!你的小钱包儿里已经存了八元六角二分,加上你爸你妈给你的一百五十块压岁钱,再加我这一块,总共这就是……是一百五十九元六角二分,可不老少!你就不怕小偷儿偷去?除了小偷儿,找你打架的大同学呀,上门欺负你的小流氓啊,他们俩全都替你拦着!你放心,用不着请他们喝酒!他们平常也不吃饭,神仙嘛,早断了人间烟火,今天这顿儿,纯粹是临时凑热闹儿。他们总在你们家门上老老实实呆着,什么时候也不会自己下来给你添乱,除非你下命令。你要是闷得慌,想找他们聊聊天儿,听听桃树国的新鲜事儿,你只要叫一声‘神荼、郁垒’,他们就下来。你谈腻了,说,‘你们回去吧!’他们即刻回到门上去。”
这番话说得我的心活动了。他说的时候,我偷看神荼和郁垒,他们边听边点头,以证明怪老头儿说的不假。看来用不着我操心费力,就能有两个大门神给我服务。我问他们:
“你们俩愿意到我那儿去吗?”
两个丑大个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愿意!”
我说:“好,就这么着了!”
怪老头儿说:“一言为定!今天这酒也差不多了,我也困了,咱们就此分手!”
他的话音刚落,神荼和郁垒没影儿了!
我怔了一下,急忙问怪老头儿:“他们……到我家去了?”
一想到这个,我紧张得很——我爸跟我妈可不知道这两个丑八怪都是好人,半夜三更的,突然见着这么两个凶神恶煞闯进去,还不吓掉了魂儿?
怪老头儿说:“别急。你没走,他们敢走吗?进里屋去了!”
我跑过去,掀开布门帘往里屋瞧,里边谁都没有。怪老头儿指点我:
“**!”
**只有两张大红的剪纸,崭新。我走过去看,白床单很鲜明地衬出剪纸上的两个人。虽然两个人都是剪出来的,但还是依稀辨认得出哪个是神荼,哪个是郁垒。
在鞭炮“噼噼啪啪”响声中,我带着两位门神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