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看看,便走到门外去。恰好不远处有人放焰火。借着亮光,我看见门上一左一右贴着两张旧纸,好像贴上去不少年了,灰溜溜的不显眼。可是看得出,两张旧纸中间各有个人形的空洞,必是神荼和郁垒原先呆的地方,而右边那张纸的右下角还有个动物伏着,依稀是只老虎。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我肯定是满脸惊愕,因为怪老头儿望我一眼,马上变得十分得意:
“怎么样,是在那儿贴着吧?要不要把它也请下来?你那回瞧见人家孩子带着条狗,不是眼馋得要命吗?这回给你弄一只大老虎,你牵着街上一走,多威风!”
说完,他征求郁垒的意见:
“行吧?”
郁垒显得很为难,到底说:
“不行,我看门儿的时候得用。”
怪老头儿叹了一口气:“瞧你们忠心耿耿的劲儿!其实,人家一千三百多年前就信不过你们了,何苦呢!”
我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忍不住问:
“一千三百多年前怎么了?”
怪老头儿又神气起来:“不知道啊?唐太宗知道不?”
我说:“李世民嘛!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怪老头儿说:“这一天李世民病了,发三十九度高烧,躺在**起不来。李世民挺虚心,能听别人的意见,这样的皇帝历史上不多。可是他帮他爸打天下的时候杀人也不少。他这么一病,那些屈死的冤鬼就都来找他算账了。
“他们半夜里爬到他房顶上,揭下来大片的黄琉璃瓦,‘啪啪’地往院子里摔。还有些鬼魂在院子里嗷嗷叫:‘还我命来’!‘好你个臭小子,你为打天下,为坐稳江山,拿我们小百姓的脑袋不当回事儿!今天得好好跟你算算账!’‘冤枉啊!冤枉啊!’
“这么一闹,李世民吓得浑身冒冷汗,一宿没睡着觉。到第二天晚上,他的体温可就升到四十度了。他把大臣们都召集去,说:‘你们瞧,昨儿夜里这份儿闹腾,让朕一宿没敢合眼。直到公鸡打鸣儿,他们才隐去,走的时候说了,今儿夜里还来!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秦琼听了,扯住尉迟恭,跟他嘀咕了几句,然后跨上一步奏道:‘圣上不必忧虑,今夜我和尉迟恭全副武装,给圣上守住大门。以我们两人的武功,谅那些魑魅魍魉也近身不得!’李世民点点头:‘行啊,姑且一试吧!’
“当天晚上,秦琼和尉迟恭两人穿上盔甲,跨上战马,一个手提大刀,一个紧握钢鞭,就站在宫门口守卫。果然,这天夜里宫中没再闹鬼。李世民睡了个消停觉儿,到第二天烧也退了。李世民一高兴,每人赏了他们一台二十五英寸大彩电……对了,那时候还没彩电……反正赏了他们挺贵重的东西。他又说:‘爱卿们整夜守在宫门口,未免太过辛苦,朕于心不忍。我命画工给你们二位各画一幅肖像,贴在宫门左右,看看效果如何。’
“照这样一试,还真灵,冤魂们再不敢来了。这事情传到老百姓中间,大伙儿说:‘这两位连宫门都能守住,守咱们家那小门儿,不成问题!’也都画了秦琼和尉迟恭,贴在左右两扇门上当门神。倒把神荼、郁垒冷落了!”
神荼和郁垒闷不吭声儿,只是同时端起酒,一仰脖儿喝下去。怪老头儿连忙说:
“其实呢,秦琼和尉迟恭那天全副武装守在宫门口,那群鬼魂并不知道。他们是头一天夜里闹了一宿,都闹累了。有个大头鬼说:‘不成,闹得我脑袋直疼,再这么干,我非神经衰弱不可!’还有个长臂鬼说:‘非让我上房不行,扔了一夜琉璃瓦,胳膊这个酸哪!’大伙儿一商量,‘干脆,放一天假吧!’所以第二天夜里他们全在家睡觉,压根儿就没到宫里去。这怎么是秦琼和尉迟恭的功劳?老百姓就爱跟着瞎起哄,也不想想,他们俩怎么能跟神荼、郁垒比?论资格,神荼、郁垒在黄帝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管着桃树国的鬼门;论水平,神荼、郁垒是科班出身,精通业务。秦琼、尉迟恭不过半路出家,算什么呀!”
“放假”什么的,明摆着是怪老头儿胡编出来,哄他们玩儿呢,可是神荼和郁垒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俩人又是给老头儿敬酒,又是夸他“学问大,什么都知道”,把老头儿乐得闭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