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真是门神!我紧张起来,可是扭头看见怪老头儿得意的样子,我又轻松了。他分明是觉得“学问”盖过我,而不是觉得门神有什么了不起。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二位:

“你们……真在那门上贴……挂……站了一年了?”

神荼一咧嘴,因为长相太丑,也弄不清他是哭是笑:

“一年?嘿,也不知道几千个一年!从打那个小伙子打败了蚩尤,就把我们搁在门上了!要不是这位老人家照顾我们……”

怪老头儿插进来问我:“知道他说的那个‘小伙子’是谁?”

我虽然惊奇,还是应付着怪老头儿的挑战:

“黄帝呗!黄帝子孙,会不知道黄帝?”

怪老头儿一脸的失望。看样子,他确是想跟讲大耳朵国似的,准备给我讲讲黄帝。我问神荼:

“黄帝把你们搁在门上以前,你们干什么来着?”

怪老头儿抢着回答:“在度朔山的桃树上过日子啊!皱什么眉?当是你们家门口那棵桃树哇?告诉你吧,人家这棵桃树,绕着走一圈儿,三千多里地,整个儿一个桃树国!那棵大桃树上最细的树枝儿,也比咱们最宽的马路还要宽,上边儿并排跑十辆大卡车绝对没问题;那粗树枝上,盖个亚运村还外带十个足球场!人家一座连一座的城市,全都建在树上。怎么着,不信哪?”

我想了想,说道:“可能。就跟地球的道理一样,虽说是圆的,因为太大,地就是平的。”

这么帮着他说,怪老头儿还不满意:“什么叫‘可能’啊?人家神荼、郁垒就在那上头住过,不信你问他们!”

两个大汉使劲点头,也不知道是承认在大树上住过,还是承认见过十辆大卡车、亚运村什么的。我问神荼:

“脚底下全是木头,在哪儿种粮食啊?”

怪老头儿又接过话茬儿:“种什么粮食!树上有的是大桃子。你知道那桃子多大的个儿?光是一根桃毛儿就有大拇指头粗细,二尺多长!要想下嘴咬,先得跟拔河似的,一根一根地往下拔那些桃毛儿。下嘴之后,得吃一整天,人才能钻进去。再不停地吃两个月,才能碰上桃核。满树都是这么大的桃子,你说说,够多少人吃的?”

我说:“人又不是猴子,光吃桃儿?”

怪老头儿一歪脖子:“谁让你光吃桃儿啦?粮食在桃核里头呢!砸开桃核,那桃仁儿,好家伙,一个就有一吨多重。送到加工厂磨成粉,又白又细。烙饼,擀面条儿,包饺子,随你怎么吃!”

我见怪老头儿的酒盅空了,拿起酒瓶给他倒满:

“您慢慢喝着,再吃点儿菜。老说话,多累呀!”又转身问神荼:

“您到底在桃树国干什么?”

神荼说:“大桃树的东北角上有根树枝,是桃树国八条要道里的一条。这条大道是专为万鬼通行的,道口有座关,叫‘鬼门’。我们俩就守在鬼门。凡过路的鬼,一律要出示证件,没有证件的,那就是恶鬼。”

郁垒一直坐在那儿喝酒,听到这儿,插嘴说:“查出是恶鬼,我大哥立刻用苇索把他捆起来,交给我。我再扔给小花,当点心。”

我问他:“小花是谁?”

郁垒说:“小花就是小花嘛,因为身上有花条条儿。”

神荼说:“那是我们养的一只老虎。后来黄帝把我们俩贴在门上,连小花也一起贴上去了。”

我偷偷地往四下里看,怪老头儿在一旁乐了:

“别害怕,我没那么多肉喂它,它还在门上贴着呢!”

我不由自主地一回头,怪老头儿说:

“里头瞧得见吗?外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