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恰到好处地落在她的耳后,我察觉到,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我语调一转。

“我叫丁香烧个手炉给你送过来。”

说完,松开她,恶趣味地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丽莺在门口跺着脚娇嗔:“讨厌!”

回到屋里,我真叫丁香给她烧了个手炉送去了。

里面热乎乎地煨着一炉银丝炭,暖和得很,我自己也要了一个,抱在怀里,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书,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

我早餐都不敢吃太多,就怕肠胃不舒服,又闹毛病节外生枝。

出发前又悄悄让丁香去外面的街上买一包果脯带着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前些日子不知道的时候倒也没感觉,昨日诊出有孕,就越发的喜食酸的。

马车里头摆着的那些干鲜果品,我实在是一样都不感兴趣,唯独就想吃那种酸得倒牙的酸梅干。

行到半路上,我故意问丁香:“早上叫你买的果脯蜜饯,可买了不曾?”

丁香连忙从怀里拿出纸包好的东西来,“买了买了,在这儿呢!”

我故意拿过来,献宝一样放到丽莺面前。

“试试这个?看喜不喜欢。”

丽莺歪着头看我,眼中流露出几分欣喜。

“给我买的?”

我点点头。

“我想着你们女孩子家,应该是喜欢吃这些小零嘴。”

丽莺微笑着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随后整张脸都皱巴起来了,连忙捂住了嘴。

“有点……酸……”

正合我意。

我还特意嘱咐过丁香,叫她买一两样酸一点的。

我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伸过去。

“太酸的话,吐了吧?”

一面忙不迭地把一颗蜜枣递到她嘴边。

“换一个,这个肯定甜蜜蜜。”

丽莺把酸梅吐出来,接了蜜枣,展颜而笑。

“这个果然甜,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我假装不经意,面不改色地拿了一颗酸梅干放进嘴巴。

很酸,吃着真舒服。

马车里颠簸着让我胃又开始翻涌,但是酸梅的味道,恰到好处地压制了这股想吐的感觉。

我一颗接一颗地吃酸梅,一口气吃了一大半,丽莺忽然注意到,叫了一声:“沈先生!”

“嗯?”

我温和地注视她。

丽莺脸色微红。

“你该不会……为了把甜的好吃的留给我,自己专门吃那个超级超级酸的梅干吧?”

我脸上挂着宠溺的微笑。

“我哪有。”

丽莺嗔道:“你还真是!”

章开印白了我一眼,满脸都写着不服。

“你小子倒真会!”

切,既然放不下,干嘛非要把她让给我,还说了那一堆她的坏话给我听?

这性子果然拧巴得很,得治!

我故意气他。

“美人甜如蜜,自然该吃最甜的蜜饯果脯。五哥自己不做,还不兴别人做么!”

章开印被我给噎得,没吭声,折扇打开又收起,然后气冲冲地连续拈了三颗酸梅丢进自己的嘴巴。

丁香马上冲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五爷你有本事就像我家少爷一样,吃下去别吐!”

酸味开始弥漫,章开印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

他伸着脖子,两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好像丁香不是捂着他的嘴,而是掐着他脖子似的。

僵持了好半天,他终于把嘴里的三颗梅干都咽下去了,靠在马车厢上直翻白眼,丽莺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我就知道,我没选错,沈先生温柔大度,待人和善又宽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伸出胳膊揽过她。

“别太爱我,不然以后后悔可就迟了。”

丽莺一脸的骄傲。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本来就是我看上的男人,都已经订过婚的,早晚还不是要娶我!”

这一天是足足赶了一整天的路,太阳西斜的时候,到了一处小镇上。

车夫在外头大声问道:“几位,是就在此处歇了,还是抓紧时间再走个三五十里去县城?此处便条件差了点,须将就着些。”

章开印应道:“若是赶得及,到县城去也好,方便物资补给,也省些赶路的时间。”

我没吭声。

也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最近生活过于懒散,我身体似乎也变得娇弱了许多。

我其实已经很累了,颠簸了一天,身子有点吃不消,宁愿条件普通点,大不了明儿到了县城里,再浪费点赶路的时间补充物资。

可我现在身份是个大男人,总不好说,只得咬牙硬坚持着。

丽莺小声嘀咕道:“还有三五十里啊……好累了都……”

我立马大声喊车夫:“停着罢,就在镇上歇了,明儿再去县城里补给,赶路不着急。”

丽莺有些感激地看向我。

我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女士有限,既然莺小姐累了,我们就歇下。”

丽莺对着章开印翻了个白眼。

“五哥,你学着点,什么叫绅士风度,免得以后娶不着老婆!”

章开印满脸都写着不服。

“娶老婆的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绅士不绅士风度的!”

丽莺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有父母吗?”

章开印:“……”

一路且走且歇,走了六七日才到闽城。

老祖交给我打理的,原来是一处相当气派体面的老字号古董店,叫“鸿珍斋”。

大门十分气派,挂着金字牌匾,听说还是前朝宰相题的字。

店面规模,起码有“财记”三四个大,里头的伙计请了得有四五十人。

一进门,马上有伙计飞跑着进去报信,随后穿着长衫的老管家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跪地磕了个响头。

“恭迎大小姐,姑爷!”

随后,从身后的伙计手上接过一个精致的镶金边木匣子,打开。

“这是店里的印信金章,请大小姐、姑爷过目!”

丽莺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接过印,检查了一番,然后拿在手上。

“好,我收下了。秦叔,账本呢?”

老管家连忙击了两下掌,立马有伙计抬过来四口黑漆木箱。

“都在这儿呢,大小姐,已经提前整理好了。”

丽莺一挥手。

“行,送到我房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