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娘子低下头,身前的姑娘虽不知是什么身份,但无论是穿着还是谈吐都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而眼眸干净清澈,却又不失坚韧,掌柜娘子还是愿意去相信的。她或许真的能够做到,可是……
“客人有所不知,小店已和另一家布庄有了约定,三年内这里的绸缎都是他们的。生意人讲究诚信,我也不好说不干就不干了……”掌柜娘子说出自己的拒绝的原因,但也因为他们的好心,脸上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方沫扶着腮思索了一会儿,看着另一个方向,问:“是巷道另一边的那家布庄吗?我去和他们说。”
眼前的小姑娘不达目的不罢休,掌柜娘子许是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希望着把自己的手艺名扬天下,希望能有机会做出更好的绸缎。只是自己已经过完的大半辈子,虽风光过,但更多是落魄的时候,终究是在世俗生活中,失了曾经的骄傲与斗志。只能抱着自己不愿丢弃的手艺,在破败的织布坊里,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后来谈了什么,掌柜娘子没有过多留意,等回过神来,二人已经手牵手朝巷道的另一方走去。能不能成还是另说吧,日子总要继续。掌柜娘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情绪,又继续今天的劳作。
相比作坊的荒凉,巷道另一边的布庄很是繁盛。各式各样的织品被分类整齐地摆放着,还有不同种类的工具也规规矩矩地放着,后边正工作的妇女们手不停地缝纫、细剪,甚至没人抬头看向方沫和秦渊。
方沫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就来了一个小女孩,小个子,穿着漂亮的裙子,却抱着比人高的绸缎,正缓缓地朝这边走来,却又因为没看到路,被地上的石头绊倒。绸缎洒落一地,小女孩疼得眼眶里含着泪水,方沫心一紧:“秦渊,你去帮她把绸缎收拾下。”说完就连忙朝小女孩走去。
旁边的妇女也听到动静,急忙停下手上的工作,有的去秦渊那里接过绸缎放到架子上,有的同方沫一起把小女孩扶到一边。负责管理这些妇女的大娘也来了,先是差人去找布庄的庄主,又低身看少女的伤势,拿来水清洗擦伤的地方,嘴上还数落道:“小姐,您风寒刚好,怎么能又来干活呢。”
原来,这个小女孩是布庄庄主的小女儿,唤作悦儿。平时就爱来布庄帮忙,庄主和夫人心疼女儿,从不让她做重活儿,见一次就要说一次。可谁知她今天又去抱了比自己还高的绸缎过来,何况她最近感了风寒,昨天刚下床。
布庄庄主来了,这是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穿得体面又不让人觉得炫耀,看了伤势,也数落了几句:“你娘不在你就偷着出来,你这孩子……”终还是不忍,只好让人把悦儿送回房间。
方沫和秦渊早就空出了手,帮不上忙,就东看看、西看看,方沫想到了计策,神秘地看着秦渊,秦渊不知道她又想出什么小点子,见她拉了拉自己的手,只好把低身把耳多凑到方沫面前,方沫低声在秦渊耳边说。说完之后,还得意地看着他,秦渊笑了笑,就转头看其他的绸缎了,不想让方沫注意到自己已经发红的耳垂。
这些绸缎有些的确像是从那掌柜大娘手下的织布坊出来的,这个占多数,也有一些普通点的,还有一些外地送来的。庄主进来就注意到他们,了解到他们也帮了自己的女儿,原本面带三分笑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客气,上前问:“二位客人是想选些布?”
方沫望着一匹像掌柜大娘那里纺织的绸缎,感慨:“这些绸缎真漂亮,工艺基础不像是一二十年就能练出来的,而且还带有这里的地方特色……”
那块绸缎确实是这里的精品,布庄庄主刚想详细介绍,却又听到方沫说:“但还是差了点,也不像是织工的真实水平。”方沫表情严肃,倒真像这方面的行家。
“可惜了。”方沫说完就大步走出了布庄,走了几步发现秦渊还没跟上,就又回去拉秦渊一起。布庄庄主抓住机会,连忙说:“那请客人里面请,我们这里还有几匹精致的绸缎。”
方沫摆摆手,故作高深:“不必了,这里不会有我们想要的绸缎,如果兰荣庄还在就好了。”
又朝秦渊使了个眼色,秦渊立马会意,也故作遗憾地说:“看来还得另找长期供应的布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然后两人又并排走出,留下布庄庄主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就是等时间了,方沫继续在街上逛,就算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买,逛逛街总是叫人舒爽,这或许就是女人的天性,只是苦了跟在女人身边的人。但秦渊在一旁却似乎很乐意,笑着接过一个又一个纸袋。
在商家给过下一个纸袋的时候,方沫主动去接住了,然后回头不确定地问秦渊:“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烦我,会不会不想跟我一起逛街,会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累啊?”毕竟方沫可是可以一天逛十多条街,而且还是慢慢逛,甚至还会来回走,这个运动量一般人没法承受。
秦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直接说:“不会。”
“你想都没想就直接说了,你有没有认真思考啊?”方沫虽然很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是别扭地反驳了一句:“果然男人只是一群会说话,而且说话不过脑子的东西。”
秦渊觉得自己被戴上了什么自己不该戴的帽子,但觉得反驳方沫的话,或许方沫还会跟自己杠上,就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是,我是会说话,是说话不过脑子,但是我说的不会是真的,也是不需要过脑子下意识反应。”
方沫抬头就看到他认真的神色,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方沫立马走到前面去,不搭理秦渊。秦渊以为她还在生闷气,就跟上前,轻轻牵着方沫的衣角晃了晃,见方沫回头,又一言不发地带她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