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沫托着下巴，目光看向一旁的秦渊，被注视的人此刻眼神呆滞，瞳孔涣散，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少女的手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晃了好几下，秦渊才开始回过神来。
“怎么了？”他问。
“你有没有在听小二好好说话呀？咱们身上这些衣服布料可是爆款，而且小二还说了三个布料的一些浅显知识，现在我心中仍然有疑惑，你陪我，去朱洲河烟火巷找织工，我不仅想要了解到技术，还想要了解到历史。”
“好。”
……
朱洲河烟火巷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静静走在巷子中，此时迎面走来一个大伯，秦渊拦下他，便问:“大伯，您好，您可知这巷子里有一家专门织布的作坊吗？我们过来找，想要去看一下。”
大伯理了理自己的白胡须，随后说:“一直往北走就是了。”
“好，谢谢大伯。”
这位大伯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喃喃自语:“怎么最近老有人去那作坊。”随后便无所谓的往后挥手，继续向前走了。
浮浮坊中，秦渊与方沫早已经到了，就坐下来等掌柜了。
这地方有些许荒凉，但设备还算完善，一眼望过去，所有的绿色也就是墙头那几根杂草了，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鸟儿经过都不做停留，唯一有的就是地上这些昆虫，还是垂垂老矣的昆虫，实在是，不是一般的荒凉。
这不只是方沫一个人认为，秦渊对于此地也是不堪多言，就在此时，掌柜娘子过来了。
这位掌柜娘子一身素衣，头上用一根银簪挽着头发，看起来约莫是五十岁左右的已婚妇女，她面部线条柔和，一双杏眼总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脸上带有微笑，皱纹对她也是心慈手软不舍下手，唯余一点点存在。
“不知两位客人登门是为何事？”掌柜娘子顺其自然的坐下。
如此慈眉善目，想来一定是很好说话的，方沫心中思索，于是她便开口问：“掌柜娘子，我来到此处，是因为一匹红婵绸与春州客栈里面的西墙的五块布料，我有细细观察过它们之间的区别，可是不论我怎么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只存在皮毛这种表面功夫的差距，内里却都是一样的，问完了客栈的店小二之后，想起卖给我布匹的那个女人所说的地址，朱洲河烟火巷，这才来到此处，叨扰掌柜娘子。”
一听这话，掌柜娘子了然一笑，悠哉悠哉的说着：“这么多年了，还鲜少有人能够知道这种秘辛，客人观察如此细致入微，有心了，您应该是想问，为何她它们本质一样，地位价格却存在天差地别，老生从事这个行业多年，确实是了解一些的。”
能够得到肯定回答，方沫心中还是有些许激动的，只是她面色上未曾表现出来，桌子底下握着秦渊的手都变紧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像个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听掌柜娘子所说的话，连同秦渊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被迫也竖着个耳朵听掌柜娘子说的话。
“三十年前，春州布业刚刚发展起来，有一家最大的布庄，叫兰荣庄，这个庄子历经一年将传统的手工纺织方式改良，织出更好的布，后来庄子不断发展，纺织方式也由一种变成了十三种，这十三种方式里，有一种是传统改良的方式，也就是我最先提到的，剩余的十二种都以这一种为基础更上一层楼，以第十三种为最佳，客人您买的那匹红蝉绸就是第一种纺织方式出来的布，您在客栈看到的那五块布料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在那种基础上多加缝补了一点而已。”
掌柜娘子的声音温柔有力而清晰，让人听出的这个故事感觉，似乎与本人所经历的事情逃不开。
这种东西让方沫听到了，肯定会问，于是方沫就说：“掌柜娘子，若我不曾猜错的话，那个兰荣庄的创立，您应该也有一份，可否细细与我们讲来这其中的缘由？”试探的语气让人听着没有那么膈应。
好在掌柜娘子也不怪罪，只是沉思一会儿，随即便开口说道：“兰荣庄两位掌柜，一位是我荣扶浮，一位是我的义妹李兰芳，我掌管理，她掌银钱，在生意如日中天时，她将钱拿走，我无力支撑金钱周转，兰荣庄就此陨落，李兰芳除了能够拿走钱，根本拿不走我手中的十三种技术，研究了许久才得到传统改良技术，后面凭着营销宣传，让湖广绸和锦绣绸声名远扬，而我，什么都没有做，永远在这里了。”
“您手里不是握着十三种技术吗？为什么不靠它吃饭？”方沫说。
结果秦渊也跟着附和：“是啊，技术不仅可以用，还可以卖，何至于落得今天此番荒凉地步？”
若非无奈，谁愿如此？
掌柜娘子这么多年有口不能言，也没有人来问，难得今年有小年轻上门询问，她应该也是抱着释怀的心态讲吧。
“这传统改良之后的每一种技术，花费一种更比一种高，我终究是被金钱束缚住了手脚，若非如此，我早也不在这里了，纵使有人找我想要花钱买我技术，我也是从来没有同意过的，我总觉得，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永远都不可以抢走。”掌柜娘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湿润。
方沫和秦渊很是同情，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哎！对了！我的布庄计划啊！方沫突然想起这件事，于是满脸期待的开口：“掌柜娘子，你要不然来我这儿，可以带着你的织工们一起，我有钱，想怎么织就怎么织，想怎么染就怎么染，我只希望你们能够来我的布庄。”
掌柜娘子对上方沫。那一双星星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这”
“掌柜娘子何须犹豫，去往京城更加是一个发展的好机会，在那里，你可以让别人见证你的十三织艺，重新造就一个兰荣庄，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