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内难得清闲。

那匹踢死过人的黑煞星正温顺吃草,连带喂马的人身价也水涨船高。

“小安子兄弟,你歇着,这点草料我来铡!”

孙老头搬过小马扎递上凉茶,对陈长安毕恭毕敬。

刘管事摇着蒲扇路过。

他不仅没像往常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反倒扔下一句“今日没重活,去后院荫凉地待着”。

整个杂役院的人,再无人对陈长安呼来喝去。

陈长安坐在墙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缺口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微温的粗茶。

水汽升腾间,他的双目清明。

在这王府当牛做马并非长久之计!

必须寻找新的靠山!

《龙脉诀》的修炼条件苛刻,各阶段需不同极端体质中和真气。

苏美妃的九幽寒体让他获益不少,如今第六穴已经稳固,第七穴也近在咫尺。

或许可以找正统武学练来试试?

不然等到七穴一破,再想靠九幽之气突破已然无门!

掌管边军的三夫人秦艳茹是个极好的人选,传闻她阳烈刚猛,为人豪爽,且极其爱马。

只要能攀上这棵大树,赵老狗再想下黑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砰!

一声巨响炸起。

院落那扇破旧木板门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撞成碎片,木屑四处飞溅。

一头四蹄踏雪的焰红烈马狂奔而入,碗口粗的马蹄踏裂了青石板。

正在干活的杂役们吓破了胆,连滚带爬躲进墙角,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焰马背上,端坐着一位手提银枪、英气逼人的女将。

秦艳茹身披黑色紧身皮甲,将那饱满火辣的身段勒得极为挺拔。

两条修长紧实的长腿夹紧马腹,狂野不羁。

她利落翻身下马,靴底落地踩出响声,大银枪的枪镦砸在地上。

秦艳茹狭长的凤眼扫过缩在墙角的这群废物。

“谁是医活死马的兽医?”

她的声音清亮,气势极盛,在场的杂役与管事齐刷刷双膝跪地,头死死磕在泥地里。

庭院围墙投下的阴影里,韩月屏住呼吸。

秦艳茹眼尾扫过那处暗影,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韩月后背渗出细密汗水。

她身为顶尖死士,平日里藏匿身法极高,今日竟被三夫人一眼看破。

这女人的修为远超寻常宗师!

陈长安放下茶碗,越过众人大步上前。

“小人便是。”

秦艳茹上下打量陈长安两眼,也不啰嗦,长枪直指身旁那匹焰马。

“这马跟我征战多年,近来脚力倒退,跑上三圈便大喘气。”

“军里那些庸医查不出毛病,便想来请你看看。”

这位夫人威势极深,态度却意外的客气。

陈长安走到焰马跟前。

宝马极通人性,乖顺站立不语。

脑海里《龙脉诀》的兽理篇章飞速翻动。

他伸手探入马腹下方,顺着经络走向细细摸索。

这匹马并非染病,小腿内侧皮肉之下,分明堵着一团阴损的陈年浊气。

分明是早年中过冷箭留下的祸根。

“得罪了。”

他看准马腿内侧的一处偏门大穴,指尖暗自灌入真气,用力一捅。

红马吃痛长嘶,后蹄猛地踢出。

噗!

一团发黑腥臭的淤血从皮肉里被挤出,溅落在泥地上。

焰马大口喘气,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原本黯淡的赤红毛色重新焕发光彩,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秦艳茹眼睛发亮,大步上前细看。

见爱马的呼吸绵长有力,再无半点滞涩。

“好小子,真有两下子!”

秦艳茹转过身,抬手重击在陈长安肩膀上。

陈长安知道这是赞赏,所以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咔吧!

力道奇重,肩骨都传出脆响。

我靠!这还是人类吗?!

陈长安痛得龇牙咧嘴,骨头差点散架。

秦艳茹收回手,眼底多出两分赞赏。

这身板看着斯文弱不禁风,皮肉底下藏着的气血倒是不弱。

“你拜过师傅没?”

陈长安低头答话:“小人是个粗人,凭一把笨力气干活,不曾学过正经章法。”

“白瞎了这副好身子骨!”

秦艳茹直爽豁达,“你医好我的坐骑,我绝不白占便宜。”

“走,我教你几手军中把式!”

两人穿过月亮门,走到后院的空地。

秦艳茹随手将银枪插在泥土里,亲自下场纠正陈长安的马步。

距离一近,陈长安敏锐察觉到秦艳茹身上的异常。

她周身散发着一层极富生机的火热气浪。

竟是昭阳煌体!

《龙脉诀》中记载的极品体质,吸之可巩固真气,妙用无穷!

昭阳煌体犹如一座燃烧的火炉,源源不断散发着狂野气机。

陈长安心中狂喜。

他此时第六穴刚刚开启,根基尚未稳固,正缺这等烈阳之气中和。

只见他眼珠转动,计上心来。

“看好了,出拳要借腰力!”秦艳茹大喝。

陈长安好似脚下绊线,身子一歪,手肘好死不死擦过秦艳茹那紧致的腰身。

真气入体,舒坦!

秦艳茹皱眉,一把将他的手拉回来:“下盘稳住!”

陈长安又一个踉跄,手背直接贴上她被皮甲包裹的长腿。

大量昭阳气血被贪婪吞噬,第六大穴逐渐坚如磐石。

陈长安正暗爽,甚至舒服得闭上眼。

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榆木脑袋!手往哪儿放呢!”

一声怒吼在耳边炸响。

陈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天旋地转!

秦艳茹勃然大怒,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一记狠辣利落的过肩摔,将他凌空拔起。

“啊!!!”

砰!

石板当场裂开数道缝隙。

陈长安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还在发懵,没等他爬起来,秦艳茹的军靴已然劈头盖脸踹来。

“我让你下盘不稳!我让你毛手毛脚!”

“夫人别!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错了……别打脸!”

陈长安满地打滚,鼻青脸肿,几处骨头直接脱臼,最后被踹得四仰八叉贴在地上,彻底动弹不得。

“别打了...要死了......”

外围旁观的管事和杂役们吓破了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等陈长安重新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他躺在散发霉味的木板**,全身缠满粗糙的麻布,浓烈的药味直冲鼻腔。

床尾的板凳上,秦艳茹大马金刀地坐着,旁边摆着两坛子边关烈酒。

她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开口:“我脾气上头没收住力,把你打成了重伤。”

“对不住了!”

语气坦**,倒像个认罚的豪爽侠客。

秦艳茹解下腰间一块刻着虎纹的桃木令牌,随手抛在破被褥上。

“这是边军伍长信物。”

“你伤好了拿着这牌子去内院演武场,找我手下那些将官。”

“他们会教你练武。”

说完,她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出门。

陈长安静静躺在硬木板上,握住那块留有余温的桃木小令,咧嘴,抽着冷气笑了起来。

第六大穴已完全充盈,厚重力量游走四肢百骸,与此相比,那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这顿打挨得值!

他闭上眼,想看看能不能用真气修复身子。

嘎吱。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骨瘦如柴的杂役卯四探进半个身子,哆哆嗦嗦道:“小安子兄弟……你连神驹都能治,能不能给活人看个病?”

他右臂**在外,长满铜钱大小的恶心红疹,往外流着黄水。

陈长安双眼睁开。

“进来。”

踉跄坐起,盯着那手臂上的红疹,陈长安心头警觉。

这分明是沾染了极阴毒的慢性毒药!

王府之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