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盯着黑煞星,脑海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机会来了!
世子请来的贵客既然非要骑这头凶兽。
那他只要搭上这条线,脱离这脏乱杂役房简直易如反掌。
无论如何,总比天天在这里铲马粪强上百倍!
外头。
刘管事急得原地打转,脑门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直掉。
他手里的蒲扇摇得起飞,嘴里骂娘的话没停过。
马厩里静得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去碰那头发狂的畜生。
要是差事办砸了,世子怪罪下来,全院子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长安低下头,迈步走上前。
“管事大人,小人愿意去牵马。”
刘管事正急病乱投医,眼见有人主动顶缸,当即满口答应。
陈长安行至铁栏前。
黑煞星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球死死盯住来人。
他毫无惧色,手指精准扣在马颈下方几处大穴上,指尖催动,一丝温和真气悄然渡入。
方才还狂躁撞击木栏的烈马,登时安分下来。
它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竟然老老实实垂下马头。
周围几个杂役看傻了眼。
孙老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老命算是保住了。
陈长安牵起缰绳,将黑煞星拉出马厩。
一路牵行至前院狩猎场,沿途遇到的下人见着这黑面瘟神,纷纷避让不迭。
庭院布置得奢华至极,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陈长安步履沉稳,暗自得意。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哪能一辈子给人洗茅房喂牲口!
眼下诸事皆在掌控,只等那贵客出丑,便是他陈长安一跃龙门之时!
外院狩猎场上,平整辽阔的青石直铺到远处深山。
十五六岁的世子身披蟒纹锦缎长袍,腰间束着镶玉的宽带,正陪同一名青年贵客谈笑。
那青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锦衣华服,神态飞扬跋扈,眼见陈长安牵着黑马步入场内,冷笑出声。
“这便是你们王府最烈的马?看着也不过尔尔。”
青年语气狂妄,根本没把这头凶兽放在眼里。
“林兄将就些。”
世子摇着折扇,失笑摇头。
“二娘掌管采买,近些年选的马匹多半中看不中用。”
提到苏美妃,这林姓青年眼中火热欲望一闪而过。
他不再多言,两步跨上前,一把从陈长安手里扯过缰绳,动作粗暴地翻身跨上马背。
动作矫健,全无膏粱子弟的虚浮。
陈长安乖顺地退至一旁,低眉顺眼装孙子。
心中只盼着这畜生尽快发作。
贵客扬起手中皮鞭,照着黑煞星臀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黑煞星吃痛之下,之前被强行压抑的野性彻底爆发。
只见它前蹄高高扬起,昂首发出一阵尖厉长嘶。
声震云霄。
庞大的身躯剧烈颠簸,四蹄狂舞,非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不可。
青年贵客未及防备,身形失去重心,整个人被抛飞出去,直直砸向青石地面。
黑煞星双眼猩红,粗壮的前蹄顺势抬起,朝着落地的青年狠力践踏而下!
这一下要是踩实了,脑浆子都得崩出来!
时机已至!
陈长安脚步微动,正要施展身手擒住这头凶兽。
半空之中的青年却在即将触地的刹那,强行扭转腰腹,一股雄浑澎湃的劲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卷起满地尘沙。
气浪翻滚间,青年双脚稳稳落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马蹄。
陈长安步子硬生生止住,眼睛瞪大。
这纨绔居然是个武道高手!
那还救个屁的驾!
锦衣青年站稳身子,面容阴沉如水。
堂堂兵部尚书之子,险些被一头畜生踩爆头颅!
他怒喝一声:“畜生找死!”
话音未落,他揉身直上,掌心之中劲气吞吐宛如实质,一记重掌狠狠拍在黑煞星侧肋!
咔嚓!
骨骼断裂声传遍全场。
这一击下手极毒,摆明是想要了这畜生的命!
黑煞星发出一声凄惨哀鸣,高大的身躯轰然砸向地面。
鲜血从马吻与鼻孔中汩汩涌出,进气少出气多,眼见是活不成了。
陈长安立在原地,心头大震。
他居然一掌......就打死了这匹千斤重的烈马!
“好刚猛的掌力!”
不远处,几名带刀侍卫低声交谈,满脸骇然。
“林少爷年纪轻轻,竟已是武师境大成的高手!”
“能做到真气外放伤敌,整个京城年轻一辈中,兵部尚书家的林轻羽排得进前三!”
“不过在咱们镇北王府还算不得什么。”
有侍卫摇摇头,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提醒道。
“咱镇北王可是多年前便已超凡入圣!”
几句闲聊飘进陈长安耳朵里。
武师境?还是大成?
什么是真气外放?镇北王都超凡入圣了?!
陈长安心中大震,对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终于有了基础的认知。
原以为再打通几个穴位便能横行无忌,轻松拿捏苏美妃,走向人生巅峰!
如今看来,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只怕别人一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血雾!
陈长安冷汗直流,顿觉庆幸。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只怕自己日后怎么死的都猜不透!
如今虽然计划失败,但损失还不算大。
广场上,仆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谁也不敢动作。
生怕被这武道大成的林公子随意打杀泄愤了。
青石台阶上,世子看的直皱眉,合拢折扇,大步走上前去。
他连看都不看倒地的黑煞星一眼。
“好没眼力见的畜生!自己找死不说,还扫了林兄的雅兴。”
世子随意招了招手,冲着下人吩咐。
“把它拖去后山埋了,留着碍眼。”
转过身,他脸上又堆起熟稔的笑意。
“林兄莫恼。”
“前院刚来了几个教坊司的清倌人,那身段水灵得很。咱们去那边寻欢作乐,权当赔罪。”
林轻羽拍了拍手上灰尘,鄙夷道:“一群清倌,有什么好玩的!”
“哎!”
世子那张仍有些稚嫩的俊脸上笑容莫名。
“林兄这就外行了不是。”
“清倌......才是最好玩的。”
林轻羽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两人大摇大摆离开演武场,徒留下一众战战兢兢的杂役仆役,面面相觑。
孙老头连滚带爬地跑入场中。
“我的老伙计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黑煞星身旁,干枯的双手抱住硕大的马头,眼泪鼻涕横流,嗓音嘶哑。
宝马用尽全身力气拱开这个恼人的老头,却又被悲伤的老人爬过来抱住。
“你死了我可如何是好啊!”
陈长安顶着他那难听的叫声走上前,蹲下身查看伤势。
他视线掠过黑煞星凹陷的肋骨处,伸出两指搭在马颈残存的脉络上。
一道精纯的真气顺着指尖探入马匹体内。
骨骼碎裂,肺叶受创,脏腑移位。
换做寻常兽医,只消看上一眼便会定下死刑。
脑海深处,《龙脉诀》解锁的兽理医术篇章飞速流转。
经络图谱一张张闪现,最终定格在心房位置。
五脏受损,筋骨断折,然……心脉未绝!
若能疏导瘀血,辅以阳刚真气护住最后一点生机,未必不能将这头凶兽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老孙头,别哭了。”
陈长安视线扫过这头桀骜不驯的猛兽,眼神幽深。
黑煞星啊黑煞星......
今日我要是救活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也许,小人可以试着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