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丸发作时,胸膛传来翻江倒海的灼烧疼痛。

陈长安死死咬住牙,额头青筋暴起。

真他娘要命!

直到那股痛楚退去,他才喘着粗气翻身下床。

赵恒赵大爷是吧,你给爷等着!

陈长安马虎洗了把脸,直奔马厩。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孙老头佝偻着背,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听闻脚步声,老头眼皮都没抬,用烟枪指了指深处几匹正暴躁打转的马。

“新来的,去把那几头畜生喂了。”

马厩里有近二十匹马,除了黑煞星,就数那几匹马不好惹。

陈长安闻言拎起装满黑豆和干草的木桶走上前。

他走到一匹高头大马面前。

那马不认识这生人,当即打了个响鼻,扬起前蹄就要踹人。

陈长安却不退反进,看准马颈侧方的安抚大穴,抬手疾速拍打两下,顺势在马腿处平摸连点几下。

原本狂躁的马当即停下动作,乖顺低头,拱进木桶里大口咀嚼。

他如法炮制收拾了剩下几匹马。

厩里很快只剩均匀的咀嚼声。

孙老头磕掉烟斗里的灰烬,咧嘴露出一口黄灿灿的烂牙。

“你小子真有几分本事,是个天生当马夫的料。”

你这老头真不会说话,大丈夫哪有一辈子当马夫的道理!

心里这么想着,陈长安面上却是憨厚一笑,正欲说话,便见刘管事摇着蒲扇溜达进来。

“小安子,手脚挺利索啊。”

“二王妃院里暑气重,缺冰降温。”

“你去后山冰窖取一车冰回来。”

陈长安面色怪异。

这才四月,哪来的暑气?

而且就苏美妃那样,人都要冻死了,还消暑呢!

几个正在扫地的杂役闻言,面色煞白。

“不可啊!那地方可是王府存放寒玉的禁地!”

孙老头手中烟斗掉落再地,大喊道。

“十几年的阴寒之气,壮汉进去都得冻成冰坨子,让小安子去不是送死吗?”

刘管事脸色一沉。

“孙老头,主子的吩咐,有你插嘴的份?”

陈长安按住孙老头,摇了摇头。

他一言不发地推起墙角的独轮车,转身朝后山走去。

去就去。

山阴处,冷风呼啸。

“进去吧。”

冰窖大门前,两名魁梧的守卫正不怀好意的看他。

“慢着!”

陈长安放下推车,探头探脑地从大门看向里头冰窖。

保险起见还是先在外面看看再说。

冰窖里寒气凛冽。

常人别说挖冰,多待一会就得冻僵。

但陈长安本是阳刚之躯,加上身负神功龙脉决,待在这里不但屁事没有,甚至真气隐隐有所增长。

这......门口两守卫无声对视。

他们受赵恒命令在冰窖看守,只等陈长安走进冰窖,给他个下马威。

可这小子不下去啊!

其中一人左等右等不见陈长安下去,实在忍不了了,把他推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轰隆关上,铁锁应声落下。

”干什么!“

寒意席卷而来,陈长安冻得呲牙咧嘴,回头便疯狂拍打大门。

”快放我出去!“

门外,看守的冷笑声隔着门缝传来。

“小子,老实交代,那日在苏王妃房里到底干了什么!”

“但凡有一句假话,你就留在这儿当冰雕吧!”

陈长安顿时了然,这两人只怕是赵老狗派来试探的。

真是谨慎!

冰窖高处的通气暗窗外,一道纤细的黑影静立不语。

她的位置和两守卫离得极近,可无论是守卫还是陈长安都浑然不觉。

足可见此人武功之高、身法之妙。

这人正是受苏美妃之命,暗中盯梢陈长安的韩月。

她高挑的身躯紧贴暗窗,柔荑翻转间,修长的指间已然扣住三枚蓄势待发的毒针。

若陈长安吐露半句不该说的,毒刺会当场贯穿他的喉咙。

以及这两个听着消息的守卫。

冰窖内,白霜弥漫。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长安缩在门边,双手抱臂,装出一副快要冻僵的惨状。

“两位爷饶命啊!”

他扯着嗓子。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妃看小人可怜,才赏了条活路!”

“小人啥也没干啊!”

门外传来嗤笑:“还敢嘴硬,那就多冻会儿!”

“放我出去......”

陈长安一面求饶,心里却乐开了花。

没想到这里的极寒之气也能助他修炼龙脉决!

他催动龙脉决,贪婪吞噬着周遭的寒气。

极寒之气入体就被龙脉决全面压制,转化为精纯的真气。

极阳的真气与极阴的寒气在经脉中冲撞、融合。

原本虚浮的第五个穴位也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冲击下,变得坚若磐石。

连带着胸膛深处那颗毒丹的灼烧感,都在寒气压迫下老实了不少。

陈长安细细体会。

这样修炼虽然也能增长真气,却远不如在苏美妃身边增长的迅速。大概还得待个三四天,增长的真气才够用于突破。

但真待那么久,他这副阳刚之躯也得变成冰雕。

无人察觉他的异样。

许久。

门外两名护卫犯了嘀咕。

“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真冻死了吧?”

赵恒可是要活口问话!

两人赶紧拔开铁锁。

厚重的大门推开一道缝隙。

迎面扑来浓烈的寒雾。

“咳咳!”

陈长安手脚并用,从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脸上冻得发青,鼻涕眼泪全冻在下巴上,一把抱住面前护卫的小腿。

“冻死我了……救命……”

他哆哆嗦嗦地往上蹭,手指却不经意地点着其腰间穴位。

“多谢两位爷大发慈悲……小人差点就见阎王了……”

被抱住的守卫满脸嫌恶。

“滚一边去!真是贱骨头命硬!”

两人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惨样,心底疑虑散去大半。

看来真是个命大的废物。

暗窗外。

韩月收起毒针,身形重新隐入阴影中。

陈长安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搬起冻得刺骨的玄冰,一块块码进独轮车里。

他心中清明,现在决不是动手的时候!

没有合适的机会,杀这两个小卒只会暴露他的秘密。

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刚才抱住守卫大腿的时候,已乘机在他腰间穴位连点数下。

算算时间,也该发作了。

他推起车往回跑。

得跑远点,等下别连累到自己!

守卫看着他那狼狈的身影,不屑道:”废物!“

另一个守卫点点头,转身欲关大门,却不料腰腿突然发软,整个人骨碌着滚进了冰窖。

”啊!“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守卫顿时惨叫出声。

”快救我!我使不出力气了!“

偏院里,赵恒听到属下汇报,了然点头。

这狗奴才还算老实。

”赵爷,去试探的一个侍卫不小心闪了腰,摔进冰窖断了腿。“

身旁汇报消息的小厮想了想。

”要不要招来看看?“

”真是废物!“

赵恒喝了口茶,不见半点关心。

”看个冰窖都能摔断腿,还想过来讨赏钱?“

”让他自生自灭吧!“

回到杂役院。

刘管事正坐在藤椅上嗑瓜子。

看见陈长安满脸死气,挥了挥蒲扇。

他也没起半点疑心,只当这贱骨头命大。

看来是他想多了。

谁没个上厕所的时候呢?

“命真硬,赶紧送二夫人院里去。”

刘管事把瓜子壳一吐,像打发要饭的叫花子似的挥了挥蒲扇。

陈长安低声称是。

卸下玄冰后,拖着步子挪回马厩。

刚进院门就听见孙老头在那儿急得直跳脚。

“要了老命了!”

他满头大汗,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砰砰作响。

“世子爷请来的贵客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骑咱们那匹最野的黑煞星!”

“那畜生脾气爆得很。”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得掉脑袋!”

陈长安停下脚步。

黑煞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恐的人群,看向马厩最深处。

那个被单独锁死的隔间里。

一头浑身漆黑如墨、肌肉虬结如龙的高头大马正疯狂撞击着木栏。

猩红的马眼里全是狂暴的野性。

陈长安眯起眼。

他们管不了黑煞星,可不代表自己也拿它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