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手起刀落,水仙身上的麻绳应声断裂。

“多谢恩公!”

水仙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她不仅没有遮挡身子,甚至连床都不敢下。

这人刚才把权势滔天的吏部尚书剁了!

她怎么敢动!

自己这条命现在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陈长安没管她。

这等要紧关头,哪有闲心去管她想法。

他走到王览那具残尸面前。

王览只剩脑袋还算完好。

头颅上的面色狰狞而恐惧,死不瞑目。

唉,时间紧迫,只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陈长安感慨完,硬顶着骚臭和血腥味,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摸出叠被鲜血染红的银票。

借着夜明珠的光晕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千两!

这还只是些随身物!

陈长安站起身,打开角落堆放着的十几口大木箱。

里面码着成色极好的金条、玉器和各式财宝。

何等奢侈!

他心头咋舌,一脚将王览的残骸踢飞。

你这老狗很贪啊!

这突然的动作给水仙吓得直哆嗦,默默抱紧了自己。

王览粘在墙上,没有落下。

他身边的墙壁却轰然作响,厚重的石砖缓缓后退,露出常人高的幽长通道。

反倒给陈长安看傻了,隐藏的暗道就这样打开了?

他走过去,扣下王览的尸体,果然在墙上见到一处颜色浅淡的凹陷暗砖。

也是,以王览的权势和财力,密室里绝不会只有一条后路。

若事有不对,他必定要从别处逃生。

陈长安环视周围。

换作平时,陈长安肯定会满载而归,但在战乱中,背着金银等同找死。

而且这些金银来路不明,谁知道有没有被打上记号!

他要是真敢大咧咧地拿去用,指不定第二天就被官兵抓了。

张皇后的脚骨才是重点。

有了它就能和林婉儿搭上线。

吏部郎中不过是五品官,却拿出三万两白银买下一截无用的骨头,怎么可能是为了满足私欲?

陈长安的视线落在床头那雕花红木柜上。

他挨个抽开木柜上的抽屉。

柜子里分别放着皮鞭、枷锁、精油,堆着几包上好的金创药,和一个紫檀锦盒。

锦盒里头垫着明黄绸缎,卧着一截白玉般的脚骨。

张皇后的脚骨果然被这变态拿去收藏了!

陈长安将锦盒和金疮药收起,这才看向水仙。

浑身青紫,手腕红肿,血渍遍布全身。

“弄点水,把血迹擦掉。”

他在地上随手抄起件宽大的长袍,连着金疮药一起药丢了过去。

“跟我走。”

水仙跟着他钻进暗道。

过道内光线昏暗,霉味刺鼻。

但陈长安凭借过人的目力大步向前,行走无碍。

小半个时辰过去。

荒郊。

伪装的枯木被掀开,两人爬出。

周遭杂草丛生。

借着月色,陈长安仰头辨认方位。

前方矗立着一座破落庙宇。

恰好是他那日给韩月熬药的城隍庙。

“京城现在太乱。”

陈长安偏头交代,“你先躲在神像后头,等此事过后再出来。”

他见水仙裹着衣袍乖巧点头。

“我之前说过。”

他笑了笑,“你帮我做事,我给你赎身。”

“事情已经结束,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夜空被远处的火光映得通红。

陈长安却原路折返,重新回到暗道里。

王览惨死的消息一旦传开,逃走的他和水仙必会成为嫌疑人,被朝廷疯狂追捕。

苏美妃为了平息众怒,也不得不将他交出去。

血气镇煞功持续运转,陈长安在暗道里奔跑起来。

不如趁着京城混乱,借北莽的兵马,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密室外的外院杀声震天。

北莽士兵正疯狂冲击守卫防线,府内守卫拼死抵抗,战况焦灼。

陈长安摸出密室,大步在空**的府内晃**。

他从厨房与库房里搬出十几个油桶,分别倒在连廊和内院厢房。

厢房里躲足了家丁家眷,却无人敢出门查看情况。

陈长安用火折子吹燃引线,随手丢进油洼。

大火腾起,顺着风势冲天而去。

火舌席卷连廊,摧枯拉朽般吞没大半个内院。

“后院走水了!”

死守大门的护卫惊恐回望。

“尚书大人还在里面!”有人跟着大喊。

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断绝了退路。

守卫们顿时阵脚大乱,大门防线崩盘。

“哈哈!这所谓的吏部大院居然如此不堪!”

北莽大军如洪流般涌入大门,叫嚣着挥舞兵刃,开始疯狂的屠戮。

“大家都别和我抢!”

“我要取下这狗官的脑袋当球踢!”

陈长安蹲在高墙上,冷眼注视这片因他而起的火海杀场。

王览的尸体,连同那间沾满罪恶的密室,都将被大火与乱兵烧成白地。

吏部尚书于战乱中死于北莽之手,很合理。

长街上到处是士兵的喊杀声。

属于大乾的将士们一路打,一路退,直退到街道尽头。

竟是把街道和百姓直接放弃了!

而北莽的蛮子们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大部分的攻势都集中到这些兵马上面,试图阻止他们的脚步。

另外有几批兵马专门攻打豪门权贵,让他们走不开身、分不出兵。

对街道的百姓反倒少有滋扰。

陈长安不解,这完全不符合蛮子的作风。

不知镇北王府眼下境况如何。

镇北王病重,北莽寻事挑衅,紧接着又率大军**……

大开城门的兵部尚书林远山,疑似传播消息、和前朝有旧的花魁林婉儿......

他们甚至都算的上是仇人,却在北莽的事件里推波助澜!

何其荒唐!

他们又想要什么?!

陈长安收起思绪,既没去林婉儿的洛神阁,也没去苏美妃的白玉宫。

群芳阁的老鸨出卖了自己,害得他挨了鞭子。

如果不是他武道有成,现在已是废人!

报仇能不过夜,就不过夜。

不然仇恨淡了怎么办?

他来到群芳阁。

有几个好色的散兵无视军中命令,已经在此处快活上了。

陈长安没空管,直接跳入后院。

他在一间间厢房里细细搜寻,终于在某处女人窝里提溜出了老鸨。

女人们四散而逃。

“你怎么还活着?”

老鸨尖叫,但又硬生生地夹住了。

她挤出自认柔媚的笑脸,那涂满粉、惨白的手紧接着便摸向他的**。

“爷可是想快活?奴家学有一套鹈鹕功,名满......”

“啊!!!”

老鸨突然疼得面目扭曲。

陈长安感慨。

能在青楼里混得风生水起的,都有些本事。

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折断了老鸨的咸猪手,恐怕现在裤子都已经被扒了个精光。

更别说保住二弟的清白了。

“给水仙赎身要多少钱?”

他掏出刀插在桌上。

“不要钱!”

老鸨忍痛大喊:“爷饶奴家一命!”

“奴家人都是您的,怎敢收钱?!”

她跑到床底,拖出一个小铁箱,哆嗦着打开锁,拼命翻找着水仙的卖身契。

陈长安面露不耐。

一炷香后,他接过老鸨恭敬递来的卖身契,放在蜡烛上点燃。

“我不收破烂。”

陈长安从兜里数出三千两来。

差不多是这个数,并且只多不少。

“你只是做错了事,这没什么。”

陈长安将这些还沾着血的银票拍在老鸨面门。

桌上刀被抽出。

买命钱直取她命门!

“我也不怪你。”

“争取不让你太痛苦。”

老鸨张嘴刚要讨好,手才伸出想拿下银票,银票悬在半空正欲坠落,一切皆被他手中短刃强制暂停。

陈长安收刀。

银票洒落满地,女人也命绝当场。

老鸨这样的小人物,在这样的乱局里死去当然无人在意。

甚至后来者还会自觉替他收尸,掩盖证据。

只为了地上那三千银票。

陈长安离开此处,来到洛神阁外。

灯火通明。

几队北莽精锐甲士手持长矛,竟将这座青楼护得严严实实。

暗处屋檐上,还潜伏着许多陌生暗卫。

不同于吏部的揽忠府,这里没有烧杀抢掠。

陈长安躲在暗巷观察。

前有京城流言,后有北莽试探,如今这青楼又被北莽大军牢牢护住。

真相如何,不言而喻。

林婉儿传播消息,引北莽入京!

陈长安有些头痛,北莽防守如此严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闯不进去。

可掉头离开,林婉儿这条线便断了。

陈长安摸着怀中木盒。

不过既然他有张皇后的脚骨作为筹码,为什么就不能是客人,被林婉儿邀请入内呢?

谁说北莽就一定是敌人了?

陈长安想到这里,理了理衣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过去。

“站住!”

北莽甲士们齐身举起长矛。

“瞎了你的狗眼!”

陈长安双手叉腰,大喊。

“我可是林婉儿姑娘的心腹,刚替她办完大事回来!”

“大家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