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刚想去查探情况。

斜刺里伸来一只白皙手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韩月把他拽进高墙下的黑影里,低声警告。

“别过去!”

广场中央。

呼延赞就像一座铁塔杵在那儿,手里提着开山巨斧。

这大汉一身大宗师的威压倾泻而出,把门前的王府护卫逼得连连后退,连兵器都拿不稳。

“哪来的糙汉在这鬼叫?”

大门敞开,嗓音阴柔的大太监魏贤缓步踱出。

这老太监面白无须,脚步极轻,一袭灰衣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我当是谁!”

呼延赞扯着粗哑嗓子大声嘲笑。

“你个没根的阉人才跻身的大宗师,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

他一眼看穿虚实,直言点破魏贤境界。

这等实力在他眼里完全不够看。

“去!”

“叫大管家迟令行或者秦艳茹滚出来!这王府里,只有他们配接我一斧!”

魏贤面皮不动,言辞阴毒。

“北莽茹毛饮血的野兽,跑京城来狺狺狂吠。杂家今日便抽了你的狼筋,扒了你的狗皮,拿去做张垫脚的毡子。”

“你!”

呼延赞暴怒而起,双手握紧巨斧。

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巨斧带着劈山断岳的骇人威力,直奔魏贤面门劈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别说脑袋,金山银山都得劈成两截。

面对如此杀招,魏贤身上透出绵长阴冷的罡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流。

他不退反进。

身上罡气宛如无形泥沼,专门克制呼延赞这种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

巨斧砍在罡气上速度锐减。

两人撞在一起,过招十余回合。

魏贤身法快如鬼魅。

他那双手好似附骨之蛆,贴着斧柄缠了上去。

噗嗤!

血光四溅,魏贤十指如勾,在呼延赞身上生生挖出十几道见骨的血槽。

陈长安藏在暗处目睹全过程,双眼瞪得滚圆。

这可是顶尖强者性命相搏的厮杀!

凭借脑海里得来的医术造诣,陈长安一眼便瞧出,魏贤那阴毒的爪法专挑人体大穴下手!

每一击都在精准阻断呼延赞体内气血的运行路径。

这等高深的实战看得他心潮澎湃,对力量的渴望攀升到了顶点。

老子要是有这身本事,杀那帮强占功名、毁我家门的狗官还不是砍瓜切菜!

就在这时,战局再变。

呼延赞仰天大吼,毫不犹豫催动伤身秘法。

他颈间那只黑狼图腾亮起妖异的血光,浑身肌肉再度膨胀一圈,撑裂了兽皮坎肩。

巨汉陡然松开手里那把开山斧,拼尽全力照着魏贤砸出一拳!

这一拳快到不可思议,当场砸在魏贤胸口。

砰!

魏贤张嘴喷出大口鲜血,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

呼延赞同样伤势惨重,浑身是血。

他一把抓回掉落巨斧,靠着斧柄撑在地上,剧烈喘息。

“哈哈哈哈哈!”

巨汉放声大笑,满是嘲弄。

“诺大王府,如今竟然沦落到靠一个太监撑门面!”

“真是日薄西山,可悲可笑!”

王府里头响起密集脚步声。

大批披甲锐士涌出来,长矛如林,结成铁桶阵往前压。

呼延赞冷哼一声。

他不做纠缠,提着巨斧大步离去。

陈长安脑子里飞速盘算。

镇北王病重垂危的流言未免传得太快。

这帮被王爷压制多年的北方部落也坐不住,来京城试探虚实了!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不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顾好自己这摊烂摊子要紧。

半个时辰后。

白玉宫内,紫铜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气。

苏美妃坐在软榻上,端起瓷碗,仰头把陈长安配好的培元药汤喝完。

韩月单膝跪地,将门外刚才那场血战汇报出来。

苏美妃听得玉容愁云密布,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京城已经被各路豺狼盯上了。”

“连北莽蛮子都敢跑到王府门前撒野,那些藏在暗处的政敌怕是早就亮出了獠牙。”

她令青杏取走瓷碗。

“小安子,拿着那玄铁对牌,和韩月去一趟万物拍卖行。”

“找到大朝奉,把那本灰账簿取回来。”

陈长安老实领命。

他心里直犯嘀咕,都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了,拿本商铺的账簿顶什么用?

直到陈长安为了确定真假,翻开这厚重的册子扫了两眼。

这一看,他眼睛都瞪圆了。

这册子上记的全是骇人听闻的腌臜交易!

吏部郎中花了三万两买前朝皇后的脚骨;萧家管家买走那装了武师五脏的泥坛;礼部侍郎拍下了打着铁钉的异族女奴。

买家的身份、住址、出价多少,全都记录在册!

这哪里是做买卖的账本?这是满朝文武满足变态私欲的铁证!

把柄全在这上面。

有了这东西,谁敢动苏家?

苏家只要把这账簿放出去,就能让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当场身败名裂!

这二王妃真他娘的是个妖孽!手里居然捏着这种底牌。

这满朝官员,如今等同于被苏美妃握住了咽喉。

“小安子,你盘算接下来要怎么走?”

苏美妃靠在软榻上提问,唤回了陈长安的思绪。

他低头沉思。

“小人觉得。”

“报仇、搅浑水,然后远离京城。”

陈长安坦言。

“要么凭这账簿要挟百官,为苏家和主子报仇。”

“要么把这账目散布出去,全盘搅浑京城这潭死水,让所有人自顾不暇。要么……”

他停顿片刻,“主子带着这些筹码,远离京城这泥潭,暂时明哲保身。”

“待机会来临,一网打尽!”

继续在这浑水里待下去,绝非良策!

苏美妃听完这话沉默许久。

她抬了抬白玉般的手指,没有半点征兆,直接招退了韩月。

韩月抬起头,那双露在黑纱外面的杏眼里全是疑惑。

夜这么深,主子为什么无故让自己退下,偏偏把这个杂役留在这儿?!

她可是负责贴身护卫的死士!

但死士绝对服从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好奇。

韩月只能站起身,退出大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空气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美妃站起身。

她伸出双手,解开腰间的系带。

繁复华丽的流云曳光裙滑落在地,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雪白里衣。

曼妙惹火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衣服太薄,左肩胛骨下方的梅花胎记若隐若现。

“上榻。”

她发出命令,语调不容违抗。

又来了!

天天搞得老子心猿意马的,也不让碰,纯馋人!

陈长安心情复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脱鞋,爬上软榻。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两条柔软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死死搂住他的腰。

极寒的九幽之气跟陈长安体内的滚烫阳气当即交汇,犹如水火碰撞。

陈长安被冻得打了个哆嗦,龙脉真气运转,硬生生把寒气压下去。

苏美妃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习武就是好。”她轻笑出声。

冰冷的脸颊窝在陈长安的肩膀。

“我早看出你的身体不同往日,气血壮大,已经能承受九幽寒气了。”

她的气息喷在陈长安的耳垂。

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染上诱人的绯红,声音多出几分鲜有的慵懒与娇媚。

语气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今晚陪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