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压抑。

书生被毒雾侵蚀,双手疯狂抓挠头皮。

发髻被连根拽落,蜡黄粗糙的人皮面具也被强行扯下,掉在泥地上。

展露出一张娇俏可人的瓜子脸。

泪眼婆娑间,左眼下方那颗泪痣极为惹眼,平添出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这哪是什么逛青楼的酸儒,根本是个正值二八年华的娇贵少女。

结合她身上那股子目中无人、横行无忌的跋扈劲......定是那传闻中的大乾长公主,李依依!

堂堂长公主,居然假扮书生在青楼鬼混。

李依依已陷癫狂幻觉,双眼没了焦距,将靠近的陈长安视作索命的邪祟。

“别过来!滚开!”

她尖叫着挥手,毫无章法地胡乱拍打。

掌风里却夹杂着霸道至极的真气。

陈长安惊得头皮发麻,就地一个翻滚,堪堪避开这要命的掌风。

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武道修为竟如此高?!

他脑筋飞速打转。

这毒雾易中也易解,只要没有水汽,毒雾便自会散去大半。

偏偏中招的人压根分不清状况。

他早就服了解药,不受毒雾侵扰。

可要就这么大摇大摆上前施救,完事后这刁蛮公主不起疑才怪!

瞥向地上王是非那具死尸。

胸口那道小巧的掌印清晰惹眼,凶手身份直指这发狂的少女。

王是非这人终归是好运,死在了女人手里。

但朝廷命官惨死平康坊,一旦闹大,在场的全都得被卷进来。

他绝不能因为这个废物把自己赔进去。

这女人必须活着,替他抗下所有怀疑。

陈长安暗自发狠,牙关猛合,照着自己舌尖狠狠咬下。

铁锈味直冲喉咙,他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子剧烈摇晃,踉跄后退两步,背脊砰地撞上墙壁。

“不好!”

他装出副被毒气侵蚀、心脉受损的惨状。

“这些木偶身上的红漆掺了西域劣质曼陀罗!受潮生了毒瘴!”

陈长安踉踉跄跄地跑到后面血池,趴在水池边胡乱折腾。

他从怀里掏出几包醒神草药粉,将那冰水和着草药揉成泥团,捏出一部分抹在脸上。

接着,他饿虎扑食般冲向李依依,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陈长安单手抓住她的双手,照着那张娇俏的脸蛋,另一只满是药泥的手狠狠拍了上去!

胡乱一抹。

“唔!”

李依依发出一声闷哼。

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吃了两口药泥,疯狂咳嗽。

她抬脚便欲踢开身上这怪物。

陈长安早有防备,翻身避开这一击。

受了冰水与草药的双重刺激,李依依眼中的癫狂火速退散,视线重获清明。

她大口喘气。

睁眼就见陈长安满脸药泥、嘴角淌血的站在一旁。

“你把什么脏东西抹本宫……糊我脸上了!”

李依依胡乱抹去脸上泥水,气得直跳脚。

“臭死啦!”

她一边嫌恶擦脸,一边听着陈长安喘着粗气,将那套红漆毒瘴的鬼话娓娓道来。

“真有此毒?”

李依依眼波流转,疑心大起。

“你又恰好能解?”

陈长安面色如常,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人体质异于常人,这才没被当场毒死。”

“正好粗通些乡野偏方,死马当活马医,才侥幸救下姑娘!”

李依依没有接话。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王是非的尸体上。

回想起幻觉中自己胡乱拍出的那一掌,她原本娇纵的面庞立刻阴沉似水。

大乾朝廷命官竟被自己一掌拍死!

此事若捅到父皇那,又得给她招惹来许多无端的是非。

好麻烦!

见她神色有异,陈长安利索爬起身。

他到废墟里挑了一具沉重的半身机关木偶。

将那木偶高高举过头顶,瞄准王是非胸口的伤处,狠狠砸了下去。

砰!

狠狠砸下!

沉闷撞击声在走廊内震**。

木偶粗糙的机关手,严丝合缝地盖住那原本秀气的掌印。

连带着衣襟也被撕扯得稀巴烂。

陈长安拍拍手上的灰,指着地上那惨状,语气肯定。

“王大人中瘴发狂,四下乱撞触动陷阱,不幸被重物砸碎胸口,当场殒命!”

李依依看着眼前这天衣无缝的案发现场,一时哑口无言。

“苏家的家丁,你很聪明啊!”

她咧嘴一笑,拍落身上的木屑,顺手将那假发与面皮揣进怀里。

随后她从腰间摸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刺耳长哨划破夜空。

数名黑衣劲装的皇家暗卫如幽灵般翻入院墙,单膝跪地。

“你们把尸体丢回各家,就说这几人胆子太小,进来寻乐子竟被机关活活吓死。”

“至于真相......”

“让他们自己猜!”

李依依神情冷漠,三言两语定下死因,指使手下收尾。

“这事过后会有大麻烦,森罗殿怕是保不住了。”

陈长安在旁默默看着。

这丫头年纪轻轻却如此冷血无情。

不愧是皇室。

远处的灵儿终于听见动静,从工坊小跑了过来。

“啊!”

瞧见满地狼藉和王是非的死状,她吓得面色发白。

她凑到李依依身旁,紧紧拉着对方的衣角。

李依依拍了拍灵儿的手背算作安抚,审视着陈长安。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长安。”陈长安低头拱手,老实作答。

“陈长安。”李依依樱唇轻启,念了一遍这名字。

她言语间饱含深意,已经没了中毒时的惊慌。

“你可以走了。”

待陈长安走远,李依依摸了摸灵儿的脑袋。

“你说他昨天治好了你的失眠?”

“是啊!”

凌御灵点头:“这个人就随便按了几下,我就睡着啦!”

“哦?他没趁机对咱们灵儿姑娘动手动脚吧!”

李依依忍不住调笑,青衫书生的散漫狂放,在这张精致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娇俏。

“哎呀!说什么呢!”

凌御灵脸庞骤红,认真的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天色将歇。

陈长安漫步远去,脑中复盘着今晚这出连环计。

虽说借了长公主的手除掉王是非,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些许端倪,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没有当场发作。

这女人着实危险,往后碰见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镇北王府前,大门紧闭。

两名守卫如临大敌。

门前宽阔的广场上,站着一个身材宛如铁塔的魁梧巨汉。

此人穿着北方部落特有的兽皮坎肩,露出的双臂虬结着恐怖的肌肉,脖颈处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狼图腾。

他手提一柄骇人的开山巨斧,粗犷的声音好似闷雷,在王府上空回**。

“北莽第一勇士呼延赞,特来领教镇北王高招!”

“请王爷出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