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宫大殿。

粉彩茶盏砸碎在陈长安脚边,滚烫茶水溅湿了他的布鞋。

“废物!”

苏美妃胸脯剧烈起伏,咬着牙痛骂。

“死了还要脏我苏家的脸!”

韩月面露疑惑。

身旁陈长安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

“赵恒死了。”

苏美妃绕着紫铜暖炉踱步,越走越气。

“被人挑断手脚筋,长矛穿胸,钉死在泥巷里!”

“全京城谁不晓得赵恒是我苏家的门面!手段如此歹毒,摆明了是把巴掌往本宫脸上抡!”

赵恒那老东西骨头软。

他有没有把她身体中寒毒抖搂出去?

此事一旦败露,她和她身后的苏家必将成为他人靶子!

是魏贤下的黑手,还是有旁人在搅浑水?

“去查!”

苏美妃停下步子,直视韩月。

“兵分两路!”

“死士营去排查赵恒死前接触过的人,你去夜鸢酒馆买情报,把幕后黑手给我揪出来!”

“是!”韩月领命退走。

手下才受了伤,这女人居然问都不问一下,还安排别人做事。

好狠毒的女人!陈长安心头感慨。

大殿空旷。

苏美妃的视线落回陈长安身上。

“你倒是命硬。”

苏美妃言语中透出几分赞赏,“不但保全了性命,还能把受了伤的韩月全须全尾带回来,事办得不错!”

陈长安心底松了口气,麻溜磕头。

“全靠主子福泽庇佑!小人才能捡回这条贱命!”

苏美妃迈步走回软榻,端起新添的热茶吹了吹水面。

“赵恒虽死,你也用不着怕,少不了你那份续命的药。”

她挥手屏退门外伺候的青杏。

“韩月说你这人既不图财,也不贪色。”

“之前给的那些赏赐,你八成也都没放在心上。”

“那我就好奇了。”

苏美妃放下茶盏。“你到底图个什么?”

“主子救过奴才的烂命,还赐下这荣华富贵,恩同再造。”

“小人即使粉身碎骨死心塌地效忠主子!”

陈长安叩首大喊,迟疑少许后才继续开口。

“只是小人进京后与爹娘断了音讯。”

“恳请主子恩准,让小人去夜莺酒馆打探些家人的消息。”

“你不是去打听过了吗?”

苏美妃语气转冷。“还花了十两纹银买了一包迷魂散。”

这女人想借机敲打自己!

“小人该死!”

陈长安连声磕头。

“行了。”

“你真要寻亲,去寻便是。”

这位声名远扬的冰山美人靠在软榻上,伸手揉捏着眉心。

疲态尽显。

跟那群老狐狸来回算计,她这身子骨早熬空了,一时只觉身坠九幽。

她转眸扫向地上的陈长安。

这狗奴才气血旺盛得吓人,像是个行走的大火炉。

好温暖......

“把鞋脱了,上榻来。”

陈长安惊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差了。

“聋了?”

苏美妃柳眉竖起。

“上来!背对着本宫,敢乱动半下,挖了你的狗眼!”

陈长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高高在上的王府夫人,居然要一个下等家丁去暖床?!

可他也不敢抗命,老实蹬掉布鞋,手脚并用爬上软榻。

背对着美人,身板挺得像块门板。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

苏美妃褪去繁复华丽的绛紫宫装,仅着雪白单薄的里衣。

往日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破天荒地泛起两团红云。

下一秒。

两条温软柔滑的手臂从背后探来,一把圈住陈长安精壮的腰身!

苏美妃脸蛋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红唇微张,贪婪地吸纳着那股至刚至阳的热气。

隔着单薄的衣料,后背传来惊人的柔软触感。

陈长安呼吸急促,血液上涌。

幽香疯狂钻进鼻腔。

九幽寒体的极寒之气更是顺着肌肤相贴处,源源不断流入他的经脉。

抱住这个人形大火炉,苏美妃长长舒了口气。

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总算化了几分。

“这京城的水越搅越浑了。”

苏美妃轻声念叨。

“苏家空有泼天富贵,却挑不出一只能咬人的恶犬。”

“满府上下尽是些蠢货,连个出谋划策的明白人都没有。”

她突然转了话题。

“小安子,你说赵恒那死狗,半截身子都进棺材了,为什么还贪恋青楼里的风尘女子?”

陈长安被问得措手不及。

他满脸窘迫,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兴许是想找人说话……”

“到底还是那帮风尘女命比纸贱。”苏美妃冷笑出声。

“若非走投无路,谁乐意听那老鬼满嘴秽语?”

暖炉热气蒸腾,锦被内更是暖意融融。

苏美妃周身舒畅,意识逐渐模糊。

“你若是受不住这寒气,就自己滚下去……”

呢喃声弱了下去。

这女人居然真睡着了!

陈长安僵直着身子坐在榻上。

后背贴着这等倾城绝色,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说没点非分之想那才有鬼。

但这旖旎念头才冒出个芽,过往受尽折辱的画面接踵而至。

喂毒、当药引、拿性命威胁......

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杀意翻涌而上。

锦被下的双拳死死攥紧。

韩月那碍事的死士早被支走了!

只要他现在转身,轻易就能拆下她那颗绝美的头颅,让这不可一世的王妃横死当场!

甚至他想,现在就能办了这毒妇!

可是……

陈长安手背青筋暴起,半晌又无力地松开。

吏部的血仇还未得报,爹娘的下落还没个准信!

若图一时痛快杀了苏美妃,苏家的报复反扑下来,到时候非但自己没命,还得把一家老小全搭进去。

陈长安吐出一口浊气,硬生生掐灭了杀机。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过了许久,陈长安躺不住了。

源源不断的九幽寒气涌入,竟直接冲破了第九处龙脉大穴!

他只觉身子僵硬,庞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有种把这块九幽寒冰抱住融化的冲动!

陈长安试探着抬手,谁知手指刚搭上美人皓腕,苏美妃犹如受惊的幼兔,双臂骤然收紧将他死死抱住!

那双凤目猛地睁开。

睡意退散,看清自己仅穿单衣挂在一个家丁背上。

那股子慵懒劲顷刻间化作彻骨冰霜。

这位王府女主人右腿一曲。

一脚踢出!

砰!

陈长安被狠狠踹中腰眼,骨碌滚下木榻。

“滚出去!”

苏美妃一把扯过锦被裹紧身子,厉声喝骂。

真他娘的有病!

拿老子当什么了?用完就扔!

陈长安全力压抑着真气,在肚子里把这女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脸上仍得装出一副惶恐至极的衰样。

“小人罪该万死,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白玉宫。

外头,夜风一吹,陈长安满身燥热褪去大半。

确定周边无人,他急忙激发体内的真气,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刚猛无匹的真气透体而出,足足能离体六寸有余!

按《武道初解》上记载的门道。

这已然踏入了武师境中期!

赵恒那死鬼练了三十多年,也不过在武师境初期打转。

可他前后只花了三十天不到!

陈长安紧握双拳,朝外院马厩走去。

在这王府里,也就只有面对黑煞星这头倔毛畜生时,他才能不用戴上那张伪善的面具。

油灯昏黄。

黑煞星打着响鼻,大脑袋亲昵地拱着陈长安的胸口。

“多吃点。”

陈长安抓起一把上好的草料塞进马槽,伸手顺着它油亮的鬃毛梳理。

墙根外飘来两个杂役的碎嘴。

“诶,听说了没?刚才皇城里出动了金甲禁军,带着圣旨把世子爷直接请进宫里头去了!”

“听说那太后想念世子,要留人在宫里住上一阵呢。”

陈长安梳理马毛的手停在半空。

这等敏感关头,召世子进宫?

镇北王那头才刚传出病危的风声,世子后脚就被皇室软禁。

他脑筋飞转。

分权!

陈长安咧嘴一笑,收起草料。

其他都好说,最要紧的是世子一旦被软禁,王是非那狗东西就等于被砍掉了最大的靠山!

趁他病,要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