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赵恒费力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陈长安,他老脸上的皮肉挤成一团。
“老弟!救我!”
他双手抓挠泥地,拼命向前爬行。
“老哥平时待你不薄!你懂医术,救老哥一命!”
陈长安面无表情,袖中的短刃买命钱滑落掌心。
赵恒见他不为所动,当即疯狂磕头,砸得泥水四溅,声泪俱下地大喊。
“只要你救我,我这些年攒下的银票、房契全给你!”
“那可是几万两的家底!”
“还是赵爷自个留着吧。”陈长安语调没有起伏,平铺直叙。
“赵爷,当初你逼我吞下那颗毒丹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所谓解药,也不过是用来壮大毒丹的养料吧?”
“如今赵爷不死,我连觉都睡不踏实。”
赵恒听得身子猛颤,双眼暴凸。
这小子早就看穿了毒丹的底细!
“你个死全家的贱种!”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你照样得给我陪葬!”
他破口大骂,双手挣扎着想要去抓陈长安。
寒芒闪过。
陈长安手中刀锋准确挑断了赵恒的双手手筋。
看着赵恒发出凄厉的惨嚎,随即被长街上的厮杀声完全掩盖。
他表情阴沉。
“你说谁死全家?”
鲜血混入地上的污水。
他趴在地上,冷笑出声:“当然是你这个狗奴才!”
“我早派人去查过,你老家连条活狗都没剩下!”
“早就被吏部灭口了!”
陈长安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唯有胸膛起伏不定。
这老狗说的话不可信。
但确实气到他了!
随后,他屈膝蹲下。
短刃上下翻飞,避开心口要害,在这老狗的肚皮和大腿上开了十几道见骨的口子。
他在模仿残酷逼供的痕迹。
折磨够了,他才去巷子口捡了根断裂的铁矛,对准赵恒胸膛,用力扎入。
长矛深深卡在骨缝间。
赵恒失血过多,身子抽作一团。
他直挺挺地瞪着这雨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终于彻底断绝生机。
死相极其窝囊。
陈长安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
任谁查过来,都是敌对死士干的。
他趁乱避开几波官兵,钻进角落的药铺。
往柜台上拍了锭碎银,抓足了金创散和两副生猛草药。
马不停蹄,他再次折返之前的死胡同。
草堆下,韩月依旧昏睡。
陈长安把人往肩膀上一扛,翻窗摸进一家无名客栈的上房。
将韩月平放在木榻上。
借着月光,他上前解开韩月残破的黑色夜行衣。
布料已被鲜血和雨水浸透,随着衣襟敞开,紧实曼妙的线条显露出来。
他扫了眼那几道狰狞的刀伤,手下不停,将金创散均匀抹在那些可怖的伤口上,再用干净麻布一圈圈缠紧。
包扎妥当,他溜进后厨,拿破瓦罐对付着熬起那日黑袍女子开的药方。
半个时辰熬干水分,陈长安端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回到屋里。
药汤滚烫,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陈长安看着药汤,回想起黑袍女子的嘱咐。
喝药前得把体内的阳火散干净。
这外面现在水深火热的,难道要去青楼泄火?
陈长安烦躁的视线扫过床榻,当场乐出了声。
这女人伤重昏迷,用来压制九幽寒毒的真气全散了。
她身上的寒毒彻底爆发,九幽寒气再无压制。
木榻四周结起一层细密的白霜,韩月那张脸更是冻成了铁青色。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补品!
陈长安扯掉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一个箭步跨上床,在韩月背后盘腿坐定。
双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扶正。
残破的夜行衣滑落至腰间,光洁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陈长安憋足一口气,双掌猛地拍在韩月后背上。
龙脉诀全速运转。
憋了许久的阳刚气血如出笼猛兽,顺着掌心不要钱似的砸进韩月经脉。
快要冻僵的韩月闷哼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紧紧贴在陈长安火热的胸膛上。
韩月体表的白霜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随着大量阳气离体,陈长安体表温度骤降。
他引导着那股被中和的极寒之气倒灌入自身经脉。
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在两人体内构建出一个奇妙的循环。
陈长安第八大穴的根基在这股循环中被彻底浇筑牢固,金色的龙爪图腾在脑海中闪耀出刺目的光华。
大半个时辰过去。
陈长安摸准阳火卸得差不多了,果断收回双掌。
时间火候正好!
陈长安端起桌上还没凉透的药汤,一仰脖干了个底朝天。
奇苦无比的药汁滑进肚肠。
没了阳气的抵抗,药力直奔心脉要害。
汗水顺着陈长安的额角滑落。
那层包在心脏外围坚不可摧的丹毒障壁,在药力和寒气的双重夹击下寸寸瓦解。
折磨他这么多天的催命符,总算连根拔除了!
陈长安心里大呼痛快,只觉前所未有的松快。
寒毒刚退,韩月紧闭的双眼微颤,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让她瞬间清醒。
不对劲!
自己后背怎么贴着个大火炉?
她回头一看,自己的身子竟贴在一个滚烫的男人怀里!
而身上的夜行衣被扒得七零八落,春光大泄。
而那贴着她的大火炉,竟然是那陈长安的贼手!
韩月原本苍白的鹅蛋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能滴出血来。
她柳眉倒竖,抬起手腕打烂陈长安的天灵盖。
但还没动手,韩月自己先愣住了。
原以为自己重伤外加寒毒发作,肯定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可这一提气才发觉,体内真气如臂使指,非但没有平日里刺骨的痛楚,身上的刀口也全被处理妥帖。
陈长安滑得像泥鳅,抢在她发难前一个翻滚下了地。
他随手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
“韩姑娘!手下留情!”
陈长安满脸的痛心疾首,正气凛然、
“你在长街被迷晕,寒毒攻心命悬一线!我这是死马当活马医,按着偏方给你渡阳气化冰呢!”
“小人一心只想着救回韩月姑娘,苍天可鉴!”
“绝没碰你不该碰的地方!”
韩月银牙咬得咯咯响,一把拽过衣物死死裹住身子。
可事实胜于雄辩,她不仅活了,连要命的寒毒都消了大半。
她向来话少,此时面对陈长安那副没脸没皮的做派,完全找不出话来反驳。
韩月只能狠狠剐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生闷气。
算是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荒唐的解释。
“此地不宜久留。”
韩月扯过面纱重新戴好,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硬,“天亮前必须赶回王府复命。”
陈长安连声应是。
赵恒的死讯,也差不多该传回去了。
窗外大雨下了一整宿。
镇北王在南疆遇刺垂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一夜间传遍了皇城每个角落。
深宫内。
皇上龙颜大怒,连下三道圣旨。
头一道,皇城特使揣着兵权虎符,八百里加急直扑南疆探查虚实。
第二道,巡防营全城戒严,严查昨夜长街斗殴的乱党。
而这第三道圣旨,直接飞到了镇北王府世子李知卯的脑门上。
金甲禁军蛮横撞开世子府邸的大门。
“世子殿下。”
禁军统领手捧明黄圣旨,冷厉地注视着李知卯。
“圣上念及镇北王劳苦功高,特命我等将殿下请入皇城暂住。”
“王府如今内忧外患,圣上此举是为了保护王室免遭谋害。”
“还请殿下即刻动身。”
统领高声宣读完旨意,单手按住腰间佩剑。
李知卯捏着折扇的手停在半空。
他谋划多日,拉拢兵部,挑拨两位王妃死斗,眼看就能趁乱接管王府大权。
可他算计了所有人,偏偏算漏了龙椅上那位。
皇帝根本不跟他讲理。
一道圣旨,直接将这个不安分的世子软禁,切断了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李知卯脸皮**,扫过台下明晃晃的刀枪,缓缓将折扇插回腰间。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疯狂。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