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
陈长安抹去面上血污,收起刀。
他停在青衫书生身旁。
洛神阁那晚,连管仲豹这种铁面捕头都得绕道走,背后的靠山恐怕大得吓人。
若是能结下善缘,百利无一害。
那日狂放的书生此时挠着乱蓬蓬的头发,跟前仅剩几块筹码。
他嘟囔着便要把全副身家往赌桌上推去。
“对!全压上!”
周遭的赌棍大声起哄。
“搏一搏,黄婆变娇娘!”
骰盅在庄家手里疯狂摇晃,哗啦作响。
陈长安凝神细听,木盖暗层里水银珠子滚动的动静全落进耳朵。
他抢在书生撒手前低头出声。
“买小。”
书生吓一哆嗦,手里的动作停住,扭过头来。
“你谁啊?在这多管闲事!”
他本想发作,可看陈长安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索性把筹码全拍在标着小的区域。
陈长安看着书生,有些疑惑。
这小子身上咋还有香水味?
庄家揭开木盖。
“一二二,五点小!”
书生畅怀大笑,一把将赢来的筹码搂进怀里。
同桌赌徒偏头看来,目光在陈长安身上打转,面露狐疑。
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
庄家眉头紧成川字,双手攥牢骰盅发力猛摇,大拇指暗地里扣住木托边缘机关。
水银顺着夹层改道,动静极轻。
这等出千的手段,放在整个京城也是顶尖水平。
可瞒不过陈长安的耳朵。
“押豹子。”
书生没有半点迟疑,把跟前的筹码全部推入那片冷门区域。
周遭人群倒抽冷气。
豹子局十天半个月都碰不上一回,这书生想钱想疯了不成!
但庄家却快要尿裤子了。
他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书生,默默地揭开木盖。
“六六六,豹子通吃!”
赌桌炸开了锅。
书生也乐得合不拢嘴。
这下旁人全看出门道了,纷纷掏出家底,眼巴巴盯着书生。
庄家慌了神,后背冷汗直淌。
他恶狠狠地瞪视陈长安,转头拼命朝内堂通道口递眼色,指望打手出来把这砸场子的王八蛋剁了。
那打手才在密室里见识了苏大有的惨状,这会撞上庄家的视线,自是吓得连连后退,拼命摇头。
他两只眼皮狂跳,五官挤在一起,就差当场跪下喊活祖宗了。
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苏家本家的执牌特使!大管事都被他抹了脖子!
赔钱算个屁,别拉老子下水!
庄家看懂了打手那副活见鬼的德行。
大管事都不敢动这小子?
他再不敢乱碰盅盖上的机关,只能硬着头皮摇骰子。
希望他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大。”陈长安气定神闲,听声辨位出言指点。
书生砸下一大摞筹码,众人争先恐后跟投。
对了!
庄家哆嗦着再摇骰子。
“小。”
书生还没动作,旁人就把那片区域堆满了。
竟是又对了!
庄家面皮发白,浑身打摆子。
地下赌坊本就亏空,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陈长安瞧着庄家那副要死要活的衰样,脑子里突然转过弯来。
等等,这赌场好像是自家地盘......
咳咳!
周遭赢钱的赌徒高声狂欢,恨不得把书生供起来。
几个风尘女子也贴上去,千娇百媚地讨好。
“没劲!”
常人正该兴起得意的时候,书生却突然推开那几个女人,收起那一大堆筹码。
“不玩了!”
他把筹码换成银票,挤出了这乌烟瘴气的赌坊。
陈长安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
庄家见这两煞星终于走了,眼前一亮。
一抛木盅,啪地扣死在桌上。
来来来,今天你们这些死赌鬼但凡能带着裤衩出这大门,老子把头扭下来当球踢!
书生在清静巷口停步。
他回头,见陈长安跟了过来。
“兄弟,你这逢赌必赢的门道,教教我呗?”
“这法门见不得光。”陈长安摇头。
这玩意全靠龙脉诀外挂,凡人哪里学得会。
“而且,以你这身书生的行头来问,还不够资格。”
书生收起笑脸,眯起那双大圆眼。
“怎么,你认得我?”
陈长安出言点破。
“洛神阁那晚,大鹏一日同风起,好大的派头。”
书生老脸发烫,伸手抓了抓头发。
他偷偷出宫寻乐,借了首豪气干云的诗句充场面,没成想被人当面拆穿。
他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头。
“这京城里的勾栏瓦舍我早就逛吐了,推牌九也没意思。”
“兄弟见多识广,可有解闷的新鲜花样?”
陈长安哪里懂这京城的玩乐。
不过他借着现代的见识,倒是可以抛出几个新鲜花样。
“有种玩法叫密室逃脱。”
陈长安侃侃而谈。
“把人关进全封闭的暗室。里头布满机关暗语,找不出线索破解就只能干瞪眼。”
“暗处还要安排人扮成厉鬼游尸,专门出来吓人捣乱。”
书生听得双目大放异彩,搓着双手,心痒难耐。
这等考验心智胆量的玩法,可比听小曲带劲太多了!
“这想法可以啊!”
书生豪气冲天,抓起刚赢来的大把银票,一股脑全塞进陈长安怀里。
“我这就去盘地盘做密室!”
“这钱你拿着花!改日咱们攒个局好好玩玩!”
两人肌肤不经意撞在一起。
陈长安体内的龙脉诀却有了反应,自行运转。
顺着指尖,雄浑无匹的龙气直冲经脉,竟比三王妃的昭阳煌体威严还要霸道几分!
脑海中忽地跳出四个大字。
乾龙圣体!
陈长安身子发木,双眼直愣愣望着书生。
这人是皇室?!
那道闭塞的壁垒,也在这龙气的狂暴冲刷下剧烈震颤。
比之前吸苏美妃寒气那次还要夸张。
眼看书生挥手告别,陈长安突然反手抓住了他。
“干嘛?”
书生疑惑。
陈长安立在原地,一张脸憋得通红。
难道还要他攻略男人不成?!
“小人那日听闻阁下的诗句,惊为天人。”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
皇帝长年无子,哪来的皇子?
倒是有个长公主,前两年风光大嫁给了镇北王......
七王妃李依依?!
想到此处,陈长安心头大惊。
”敢问阁下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能否联系上王是非王大人?“
书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
“改日我密室做好,请这个学究天人的王是非来玩就是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长安闻言也跟着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我可一定要来看看,这王大人的才学究竟如何。”
“又抗不抗得住惊吓了。”
可别一个不小心,给咱们这位王大人活生生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