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移开目光,心中冷笑。
坏人当狼在外头吃肉喝血。
良善之辈倒成羊羔被关在笼子里明码标价。
什么破逼世道!
凭什么赌徒的欲望就要让妻儿来买单?
没有答案,陈长安懒得多看这些赌徒一眼,大步走向通往内堂的窄门。
两名魁梧打手横跨半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左侧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嘴臭得很,蒲扇大的巴掌径直朝陈长安领口抓来。
陈长安矮身避开,掏出苏家玄铁对牌扬了扬。
在这平康坊,苏家的名头就是天。
两名打手看清牌面,嚣张气焰尽数熄灭,赶紧哈腰让路。
陈长安反倒不急着走。
他攥紧玄铁对牌,在那汉子的脸上拍了两下。
“现在我还有没有资格?”
汉子双膝发软,不敢还手,连连点头大喊。
“有了!有了!”
话音未落,陈长安握着玄铁对牌的右臂猛然挥出,一个大摆拳!
“啊!”
汉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
陈长安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大步上前,右臂轮番扬起、砸下,势大力沉。
一下。
“我有没有资格?”
两下。
“有没有资格?”
三下。
“说话!”
陈长安的拳头一下重过一下。
凹陷的血肉模糊一片,地上的汉子已经没了动静。
想必是认可自己的资格了。
陈长安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渍。
他面带血污,抬头看向剩下那个打手。
这打手骇得魂飞魄散,烂泥般瘫跪在地,嘴皮子哆嗦个不停。
周围的管事小弟吓破了胆,无人敢管。
陈长安就在这群人敬畏目光下,被恭恭敬敬请进内堂密室。
厚重房门被推开。
小弟冲里面高喊苏家来人,便赶紧退出去把门关严。
内里布置极其奢华靡乱。
铺着虎皮的软榻上,身躯肥胖的苏大有被人败了兴致,肥脸抽搐。
他一脚将身下衣衫凌乱的奴仆踢开,提着裤站起。
苏大有张嘴便要骂娘,冷不丁瞧见陈长安手里的血腥对牌。
这猪头火速换上一副谄媚做派。
“原来是本家来的使者,失敬失敬!”
“苏美妃有令。”
陈长安将沾血的对牌扔在红木案几上,
“查清并收回赌坊亏损的银两。”
苏大有肥脸抽搐,赶紧吩咐门外小弟备茶,自己则从角落里取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
“小兄弟,你是有所不知啊。”
他在对面落座,嘴里叭叭全是甩锅的套话。
“前几日场子里撞进几个外乡狠人。”
“那都是出老千的祖宗,伙计们没看住,眼睁睁看着几万两白银打了水漂。”
苏大有大吐苦水后,凑近几分,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事我本打算私下摆平。”
“老哥我最近搭上了京城大人物的线,过不了几个月保准把窟窿填上。”
这套说辞又拉拢又**,明里暗里都在显摆后台。
陈长安拿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
墨迹崭新,造假手段糙得出奇,全是糊弄鬼的玩意儿。
他将这破账册随手抛落地面。
糊弄谁呢!
苏大有面不改色,亲自端来一杯新茶推到桌前。
茶水色泽偏黄。
陈长安仗着龙脉诀的医理加持,一眼勘破内中玄机。
软筋散!
但他什么都没说,接过茶杯一口饮下。
纯当润嗓子了。
陈长安面色如常,“没想到这赌场还做人口生意。”
苏大有见他喝了茶,防备全无。
“那是!”
“这人啊,男女老少,各有各的妙处。”
苏大有靠在椅背上,面露得意,“就说那位户部的大人吧,最喜小羊。”
“日日遣人来我这头采买。”
陈长安不动声色。“这里的人不是该上交苏家处理吗?”
“交回苏家哪还有油水!”
苏大有嗤笑,挥手招来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奴,“老弟,我看你也是个敞亮人。”
“你以后跟爷混!今天这查账的事,咱就当没发生过!”
陈长安有点佩服这肥猪的狗胆了。
居然拿苏家的地下赌坊当他自个的黑窟,还胆大包天跑去攀附权贵!
苏美妃要是知道了,高低得给这头肥猪开个花刀,做成烤乳猪!
“我早就告诉你了。”
陈长安站起身,步步逼近。
“我是来收那笔亏损的银两的。”
“你听不明白吗!”
“给你脸了是吧!”苏大有脸色大变,怒火上涌。
“真拿老子当泥捏的?你不过是苏家的一条看门狗罢了,真当我不敢动你?”
陈长安懒得废话。
他欺身上前,拽开碍事的女奴。
“既然没钱填账。”
“那就拿你这身肥肉来抵命!”
右拳带风,照着苏大有的脑袋径直砸下。
“啊!!!”
苏大有被砸得头晕眼花,仰面摔倒。
他又惊又怒。
这小子明明喝了软筋散,怎么连半点晕眩的迹象都没有!
他伸手向裤腰摸索,抽出把短刀。
却见陈长安一脚踩在苏大有的手背上,在猪嚎中将刀弯腰夺过。
指腹抹过刀刃,寒光潋滟,极其锋利。
“好刀。”
陈长安手腕翻转,锋刃斜挑,精准挑断了苏大有的手筋。
“啊啊啊!!!”
一阵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天际。
外头看门的打手惊闻动静,踹开木门提着棍棒便欲冲入。
陈长安上前一步,左手死死抓住苏大有的喉咙,右手利刃抵在咽喉。
刀尖溢血。
“苏家清理门户。不想死的滚远点!”
一众打手面面相觑,愣是无人敢踏入密室半步。
陈长安低头俯瞰。
“假账本看腻了,真账本到底藏在何处?”
刀刃切入皮肉。
死亡的威胁彻底击溃了苏大有最后的防线。
他裤裆湿了一片,哭嚎着指向墙角。
“左侧暗砖底下!全都存那儿了!”
陈长安提溜着他挪到墙角,脚尖挑飞那块青砖。
里面放着一个木匣。
掀开盖子。
里头足足码着十万两银票,外加一本沾血的人口买卖清册。
陈长安转头看向苏大有。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吗?”
苏大有疯狂摇头,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流。
“你可以贪婪,也可以好色。”
陈长安反握利刃,对准这头肥猪的咽喉狠厉一割。
鲜血喷涌而出。
“但你不能背叛。”
他并指如风点中胸腹要穴,张嘴吐出大半喝下的毒茶。
收起银票和账薄,陈长安提着带血的短刀走出门。
环视全场。
这帮打手一声不吭,纷纷倒退避让。
陈长安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外面喧闹的赌区。
“靠!”
一声尖锐的怒骂突然炸开。
“我偏不信这个邪!”
这声音本该淹没在赌桌的喧嚣中,却因嗓音太过刺耳,硬生生穿透嘈杂,扎进陈长安的耳朵里。
这年头,太监也爱来赌场吗?
陈长安不由好奇张望,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竟看到一个熟人。
那日曾在洛神阁睡了花魁的青衫书生,此时正坐在赌桌前。
这货抓耳挠腮急红了眼。
跟前的筹码也所剩无几,眼瞅着就要输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