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卯四填完土,陈长安难得享受了三天清净。

唯独那暗处的眼线,这几天总站在床头吓人,烦人至极!

借着空闲,他把《血气镇煞功》上的拳脚套路摸了个透。

但苦于没有对手,演武场上又放不开,也不知效果如何。

午后,陈长安窝在偏院翻看《武道初解》。

书中没写吐纳法门,却囊括了世间武学的根基。

世间功法讲究五行。

若是学习高深的功法,看天赋,也看体质。

江湖厮杀也不是全看境界高低,若是功法克制,低境反杀高境亦有可能。

当然,最简单的还是人海战术。

即使是武道入圣的镇北王,硬扛万千军马,也总有真气耗尽的时候。

到那时候,任你如何超凡入圣,乱刀砍死!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恒满面红光地跨进院子,张嘴便喊:“老弟,还看书呢,主子要见你!”

白玉宫。

丫鬟青杏在前引路,滴溜溜的圆眼频频回头偷瞄。

推开沉香木门,她通报一声便退到旁边。

内室里足足烧了四个紫铜暖炉,热气腾腾。

温度却依然冷寒刺骨。

苏美妃斜卧在金丝软榻上,身上裹着厚重的雪白狐裘,整个人陷在名贵的皮毛里。

听见动静,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过来。”

“给主子请安。”

陈长安双膝触地,老老实实贴着绒毯往前挪,大礼参拜。

“别动。”

苏美妃抬起纤白的手,一把捏住陈长安的下巴。

“王妃?”

陈长安打了个哆嗦,被那冻透骨髓的凉意激得屏住呼吸。

苏美妃将他的脸抬起,与自己对视。

“王妃!小人做错了什么吗?”

陈长安自从开启七穴之后还不曾摸过苏美妃,现在一看,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但他表面依旧是一副马上要冻死的样子。

苏美妃贴上陈长安面颊的手来回摩挲。

这奴才身上的温度,比屋里那几个暖炉还要烫人。

真想抱着睡上一觉啊......

“患这寒病多年,往日全靠天材地宝吊命。”

苏美妃声音慵懒,“你来了之后,倒是替库房省了一大笔开销。”

陈长安顺势抬手,直接盖住那只冰块般的手。

极寒之气倒灌入体。

他暗自催动经脉里的阳刚血气去中和,稳固第七大穴内激**的真气。

嘴上抹了蜜似的拍马屁,

“能替主子分忧,那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眼看他冻得发紫,苏美妃终于抽回手,重新缩进狐裘。

其实那是陈长安憋气憋的,不然一身阳刚之躯,只会越摸越火热。

“三夫人那边,你探出什么了?”

陈长安低头回禀,“小人无能,只探明三夫人乃大宗师境,自创一门高深功法。”

“她见小人资质尚可,赏了《血气镇煞功》和《武道初解》,命小人随张标校尉习武。”

“哦?”苏美妃来了兴致,“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三王妃查出小人是极为罕见的阳刚之躯,恰好能练她那门自创功法,当场便要收小人为她麾下亲兵。”

“小人没敢答应。”

陈长安嗓音放得更低。

“没得到主子的发话,小人绝不敢自作主张。”

“而且若真成了她的人,日后在军中必定处处受限,受人监视。”

“到时候再想抽身回来给主子拔毒,怕是难如登天,恐坏了主子的大事!”

苏美妃定定地打量他。

“很好。”

少顷,她忽地笑了一声。

“兵部尚书林远山,今日清晨便找由头遣散了尚书府里大半的杂役与老弱。”

“暗地里,他持虎符调动了城防营的三路精锐,将大王妃麾下几处大商号的出入要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午时,林远山的人在东市,跟魏贤养的死士见了几次血。”

苏美妃语气随意,像是在说微不足道的家常。

“京城这滩死水,真被你轻飘飘几句话给搅浑了。”

陈长安低眉顺眼。

这种情报,这女人居然毫不避讳地告诉自己。

这是真把他当成一把好用的刀了!

“陈长安,你是个聪明人。”

苏美妃嗓音转冷。

“我不管你这番忠心图的是什么,但我给你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陈长安伏地叩首。

“全凭主子吩咐。”

一块玄铁对牌砸在地毯上。

“平康坊那边的地下赌坊,上个月莫名亏空了数万两白银。”

“几个生面孔的武者,连着几天在场子里赢走巨款,赌场居然连人都找不到!”

“赌坊管事苏大有,与外人串通做局,中饱私囊。”

“他自诩是苏家旁支,行事乖张,目中无人惯了。”

她语气森寒。

“你去查清这笔烂账,把丢的银子给我带回来。”

“无论代价!”

陈长安眉头一跳,接牌领命。

无论代价?

那岂不是说,只要追回了银子,自己期间怎么为非作歹都可以啰?

房门合拢。

屏风后的阴影里,韩月悄无声息地走出,单膝跪地。

“韩月,你天天盯着他,你说这陈长安到底是什么来路?”

苏美妃揉着眉心。

“属下愚钝。”

韩月低头答话,“只知此人不贪财不恋色,为人毒辣隐忍。”

“行事周密,对主子极忠诚。”

“不好财,不好色。”

苏美妃冷笑一声,

“只怕是因为财不够大,色不够绝。”

她凤目一眯,忽地话锋偏转。

“你之前说,他单独进了花魁林婉儿的屋子,却连人家的手都没碰,反倒去查王是非的底细?”

“是。”

“原来是有仇。”

苏美妃拾起榻上书册。“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你继续盯着他,毕竟是我这寒毒唯一的药引子,莫让他在外头丢了性命。”

“遵命!”

另一头。

平康坊最深处。

“还我的救命钱来!”

有赌鬼趴在通道口痛哭失声。

陈长安听的头大,一脚踢开这挡路的赌鬼,顺着石阶往下走。

推开地下赌坊的木门。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水粉混杂着汗臭味直冲鼻腔。

赌桌前挤满了红眼的赌客。

下注时的嘶吼声,和输光家当被拖走时的惨叫声,震得耳膜发麻。

扫视全场。

墙根底下,立着个手腕粗的精钢大铁笼。

里头跟塞牲口似的关着几十个大活人。

牢笼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贱卖二字。

男女老少挤成一团,面无人色,手脚全挂着粗铁链。

他们是外头那些赌红眼的疯子,用来换取最后几两筹码的抵押物。

如果还不起钱,明天就要被卖走。

陈长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自打穿到这鬼地方,他总算见识到了王府豪门背后的真面目。

那所谓富可敌国,每一块白净的雪花银,怕都是从这骨血里硬生生榨出来的!

现在,苏美妃要把他培养成自己的走狗。

她要看这狗有没有用,够不够恶!

感受着暗中的窥探,陈长安心头冷笑。

那你便看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