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婉儿!”

管仲豹眉心一拧,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在这胡攀乱咬!”

“哦?”

李知卯却来了兴致,将折扇拍在掌心。

“你说说看,怎么个林婉儿法?”

陈长安脑门贴着青砖,嗓音拔高。

“林少爷在王府盘桓两日,凶手为何不动手?”

“偏偏要等他去了洛神阁才发难?”

李知卯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因为王府有顶尖高手坐镇,凶手不敢造次。”

他替陈长安说出了答案。

“没错!”

陈长安语速陡然加快,像连珠的弩箭,不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

“这恰恰证明,那个能精准摸清林少爷行踪的人,就藏在王府!”

“甚至,就是世子您身边的人!”

李知卯摇扇的动作,停了。

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能无声无息,杀掉武师大成的林轻羽……”

陈长安抛出最重的一枚炸弹。

“甚至事后还有大人物出面,保下唯一的活口林婉儿。”

“这说明什么?”

他猛地抬头,双眼在昏暗的大堂里亮得吓人。

“说明这位京城第一花魁,早就是别人养好的一只金丝雀!”

“凶手留她性命,就是要用她做饵,挑拨兵部与世子您的关系!”

王府中人!

李知卯心底震动。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白无须的阴狠脸庞。

大太监,魏贤。

父王留给自己的护身符,实力深不可测。

可那条老阉狗却早早投靠了大王妃!

自己近期在府外频频拉拢各方势力,定是落入了那老阉狗的眼中。

这是借刀杀人!

利用兵部这把刀,来斩断自己伸出王府的手!

好一招毒计!

另一边,管仲豹垂着头,心脏却在狂跳。

那发酒疯的书生......

皇室中人!

那狂徒不仅保下了林婉儿,还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是皇室在借林轻羽的命,同时敲打日益走近的镇北王府和兵部!

留下林婉儿这个活口,就是悬在兵部尚书头顶的一把剑,警告他安分守己!

截然不同的两种真相,在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成型。

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面前这个家丁,说对了!

大堂内鸦雀无声。

“恳请世子爷下令,彻查林婉儿!”

这番言论其实漏洞百出,却偏偏字字戳中两人心底的隐秘。

李知卯合拢折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依你看,这封回信,本世子该怎么写?”

这是最后的试探。

“依小人之见,当让兵部尚书就此收手!”陈长安毫不退让,语出惊人。

“世子爷乃王府正统,岂容他人随意攀咬诬陷!”

“凶手就是那林婉儿,林尚书若有胆量,大可亲自去平康坊拿人。”

“世子爷与林公子乃是至交,若有需要相助之处,世子爷自然义不容辞!”

这话很狂,但李知卯听懂了。

这封信,前两句是态度,是演给暗处的眼线看的。

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是伸出的橄榄枝!

只要管仲豹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带回去,林远山那只老狐狸,定能听出弦外之音。

他会瞬间明白,世子身边有鬼,矛头会立刻转向大王妃和魏贤!

“哈哈哈哈……”

李知卯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

“就按你说的办!”

管仲豹满眼骇然。

他想不通这位向来圆滑的世子,竟为了一个家丁去跟兵部尚书撕破脸面。

把这小子交出去平息怒火,才是最稳妥的权宜之计!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管仲豹抱拳告退,快步离去。

堂内只剩两人。

“你很聪明,本世子最喜聪明人。”李知卯走下主座,亲手扶起陈长安。

“无论你是谁的人,那边能给的,本世子双倍给!”

“最后问你一次,来不来我麾下做事?”

陈长安低头弯腰,“小人手脚粗劣。”

“只配在马厩为世子爷喂马。”

李知卯笑容淡去。

“滚吧。”

高墙屋檐外,隐在暗处的韩月收回视线。

这奴才竟真凭三言两语,将这滔天大祸引到了一个花魁身上。

硬生生将自己和苏美妃摘了出去。

果真机敏过人!

夜色如墨。

兵部尚书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林远山听完管仲豹的转述,双目瞪圆,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掌劈碎了身旁的红木茶几。

发泄过后,林远山颓然坐下,沉默良久,挥手示意管仲豹退下。

“管捕快,这案子到此为止。”

“去账房领一千两白银,权当老夫的一点心意。”

管仲豹立在原地,满眼不解。

皇室不能动也就罢了,连一个被架空的世子,甚至一个卑贱的家丁都不敢动?

堂堂兵部尚书,竟懦弱至此!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抱拳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

林远山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全力砸向墙角。

啪!

碎玉四溅。

“结案?”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

“王府!皇室!”

“你们欺人太甚!”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老人悲怆的嘶吼在书房内回**。

镇北王府,偏院。

陈长安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

今日这一遭全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实在是有些累了。

正欲宽衣歇息,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弟还没睡呢?”

赵恒推门而入,老脸满是急色,反手栓上门闩。

这老狗凑到跟前,搓着双手。

“老弟啊,哥哥这毛病又犯了。”

“都怪平康坊那几个妖精实在太缠人!”

陈长安心底痛骂。

老子在外头拼死拼活,你个老王八倒好,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快活,还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面子上还得装出热切。

“赵爷吩咐,小人自当尽力。”

陈长安取出砭石,在火上燎烤。

这老东西体内有极其充沛的内力护身,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他。

但如今第七大穴已开,《龙脉诀》也解锁了大量晦涩的毒术医理。

他目光扫过赵恒那干瘪的肚皮,心底杀机涌动。

给这老狐狸留个心眼,理所应当。

陈长安落石极快。

几脉真气顺着石尖,表面在温养肾脉,实则夹带着一缕极隐蔽的阳火毒素,神不知鬼不觉打入赵恒肾脉最深处。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阴雷埋得极深,平日里毫无察觉,一旦爆发神仙难救。

小半个时辰过去。

“好手艺!”

赵恒满面红光地穿好衣裳,只觉龙精虎猛。

他重重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心满意足地大笑。

“老哥我这就去群芳阁,杀她个七进七出!”

陈长安冷眼看着那背影离去,摇了摇头,和衣躺倒在床铺上。

良久。

夜风从窗缝灌入。

黑影如落叶般无声坠下,稳稳停在床榻三尺开外。

韩月一身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面上黑纱遮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此刻却带着困惑看着榻上那人。

宁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将主子摘出旋涡。

这世上,真有如此忠心之人?

他……到底图什么?

鬼使神差地,韩月向前挪了半步。

想看清这张脸。

距离拉近。

一股热浪从床榻上席卷而来。

陈长安乃阳刚之躯,气血旺盛远超常人。

韩月自幼修炼寒鸦针诀,又常年受苏美妃九幽寒体的侵蚀,体内早已寒毒淤积。

这股热浪对于韩月而言,犹如烈火炙烤,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韩月猛然惊醒,面纱下的俏脸升起一缕红晕。

她急忙抽身后退,不敢多留,化作一道残影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

床榻上。

陈长安缓缓睁开双眼。

这娘们也盯得也太死了!

他翻了个身,回想起刚才韩月靠近时散发出的气血波动。

那种寒气不同于苏美妃的九幽寒体,更像是由外力强行引入经脉,长年累月沉积下来的阴寒气。

“病得不轻啊……”

陈长安搓了搓下巴。

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