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心如明镜。

若接下这门连名字都不知晓的霸道功法,吉凶难料。

再说秦艳茹这种大宗师级别的武痴,往后天天来查房看进度怎么办?

他自己有办法藏真气,可暗处还趴着苏美妃的眼线。

那女人天天盯梢,碰上秦艳茹这种硬茬,露馅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绝不能修习新功法,也不能强硬拒绝。

“小人早年受过一名游方游医恩惠,学了些奇门脉理,以求温饱。”

陈长安言辞恳切,“前日世子降尊纡贵,欲收小人为心腹,小人以恩重难报为由推却。”

“小人就是个下等杂役,全凭赵恒管事赏饭,才在东院苟活。”

“赵爷有恩,小人不能背信弃义另投他家。”

陈长安借用张标的言语作盾。

“张校尉说了,练武就得脚踏实地。小人只求打好基础。”

“往后将军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小人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周遭兵卒听得真切,个个张大了嘴。

这等一飞冲天的机缘,这养马的家丁竟真不要?!

秦艳茹上下打量着他。

半晌,她大笑。

她攥住陈长安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起来。

“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秦艳茹赞许道,“懂得知恩图报,比那些见风使舵的软骨头强百倍!”

她转头喝令张标。

“张标,去军械房拿《武道初解》和《血气镇煞功》给他。“

”你来教他练!”

丢下一句五日后来查验,秦艳茹转身掠上阁楼。

看着秦艳茹远去,陈长安心头长松一口气。

事情赶不上变化,谁知道这女人如此厉害,一眼看出他的武道境界,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

武道高手恐怖如斯啊。

张标取来两本册子递给陈长安,拉开架势讲解《血气镇煞功》。

“此功主修气血,拿内劲催发蛮力。”

张标扎起马步,“看好了!”

他低喝出声,双拳挥舞,浑身气血奔涌。

陈长安站在一旁,聚精会神观摩。

脑海里的人体经络图铺展开来。

他看见张标出拳时,左肩气血发堵,连带着腰部带脉发力也不顺畅,平白糟蹋了力道。

待张标收招喘气,陈长安往前迈出一步。

“张校尉,小人斗胆进言。”陈长安伸手指了指张标的左肩和右腰。

“您刚出拳,这两处有些堵。要是把内劲往下沉三分,经带脉再转天泉,威力少说能提一成。”

张标难以置信。

一个养马的家丁,跑来教他做事?

他表情怪异地拉开架势,真气下沉,再次出拳。

砰!

空气爆开一声脆响。

张标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满脸见鬼的表情。

经脉畅通无阻,这威力当真上了一个台阶!

旁边围观的兵卒全看傻了。

一个家丁,居然指挥上张校尉了?

居然还他娘的说对了!

二层阁楼内。

秦艳茹翻阅着兵书。

“曹佑。”

她头也不抬,“那个赵管事是哪路神仙?”

曹佑躬身回话。

“将军,赵恒是二夫人跟前的一等管事。”

“他既然拜在赵恒名下,多半已是二夫人的人马。”

秦艳茹放下兵书,脑子里浮现出深居白玉宫的苏美妃。

听闻那女人染了绝症,终日受寒邪侵体,其所在之处常年如冰窖一般。

她再联想陈长安那罕见的阳刚之躯,还有那一手精湛医理。

秦艳茹笑出声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那女人养来暖床的药引子吧?”

曹佑面色肃然,提议道:“将军,此人既然立场已定,留在演武场恐会泄露军中机密,不如早些打发出去。”

秦艳茹满不在乎地摆手。

“他敢当着我的面把底牌掀开,把话挑明,反倒磊落。”

秦艳茹直言,“我答应他在场内习武,便不会食言。”

“军中医官手段有限,去求那些眼高于顶的御医还需看大王妃脸色。”

“留着他,往后说不定能救自家兄弟的命。”

日头西斜。

陈长安将两本功法揣进怀里,在张校尉复杂的目视中走出演武场大门。

没走两步,前头路口横出两名带刀侍卫。

“世子有请。”

陈长安心跳漏了半拍。

来者不善。

一路跟着侍卫跨进世子府邸。

正堂内,李知卯稳坐主位。

身旁站着一名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

陈长安扫了一眼,正是那天在洛神阁办案的名捕管仲豹!

“世子,就是此人。”管仲豹沉声确认。

李知卯端着茶盏,高高在上。

“本世子此前那般抬举你,你拒不从命。”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原以为你骨头有多硬,未曾想你转身便上了二娘的船。”

茶盏重重磕在木桌上。

“怎么,看不起本世子这条破船?”

那还用说?

陈长安当即跪伏在地。

“世子爷折煞小人了!借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看轻世子啊!”

陈长安脑袋磕在青砖上,大声叫屈。

“小人身无分文,全靠赵管家赏饭吃,真不敢做背信弃义的畜生啊!”

李知卯没做评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尚书托管捕快送了封信来。”他扯出一页信纸。

“尚书大人丧子心痛,断定背后有小人作祟。而本世子与林轻羽交好,定然知晓内情。”

“若找不出真凶,便要本世子把那个乱嚼舌根的狗奴才交出去偿命。”

折扇啪地合拢。

“本世子连回信都拟好了。”李知卯笑意渐深。

“就写,本世子与令郎乃莫逆之交,痛失挚友,心如刀绞。今日便将这惹是生非的奴才双手奉上,以慰亡魂。”

李知卯俯视地上的陈长安,神态闲适。

“不知这会儿,咱们小安子还有没有靠山啊?”

陈长安脑门冒汗。

洛神阁那晚他拿世子扯大旗,现在反成了催命符!

林远山痛失独子,查不出凶手,定会把这怒火发泄到所有牵涉其中的人身上。

而李知卯为了洗清自己,直接拿陈长安当挡箭牌。

恐怕自从那日收下赵恒给的收息玉牌,就已经被打上了苏家的烙印!

世子现在怕是借机测试自己在苏美妃心中的分量!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陈长安感知到屋檐角落里那道熟悉的呼吸。

暗卫仍在头顶。

指望苏美妃出面施压?

那等于把这层关系彻底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往后在王府再无宁日。

陈长安后背发凉。

但现在好像只能搬出苏美妃了......

不,还有一条路!

找出杀死林轻羽的真凶!

陈长安大脑飞速运转,林轻羽死亡的前后细节在脑海中重组。

第一日来王府,气焰嚣张,与世子同行。

次日直奔洛神阁,横死当场。

武师大成境界,却毫无察觉地被一击毙命。

凶手手法极其利落,却用了及其低劣的栽赃手法......

那杀手的目的根本不是掩盖,而是引导!

是为了引爆兵部尚书的怒火,搅浑京城的水!

这人手段干脆狠辣,定是镇北王府、且在镇北王府内扎根极深的势力!

可是谁有这种通天实力和狠毒手腕?

‘大王妃萧玉衡,丞相之女,权势滔天!手下有个大太监魏贤,为人狠辣歹毒,实力高深莫测……’

他突然想起赵恒早先的话。

“世子爷!小人知道凶手是谁了!”

陈长安猛地抬起头。

李知卯摇扇的动作停滞,管仲豹也惊讶望来。

虽然有了猜测,但陈长安明白不能直白点出大王妃,那只会惹祸上身。

他要抛出一个线索,让他们去猜、去查。

希望这世子不要是草包,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然后把矛头转向另一股势力!

“凶手......”

陈长安咬紧牙关,重重磕头,吐出四个字。

“是林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