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羽四脚朝天。

如同一条死狗般躺在地上。

尊贵的身份不仅没有救他一命,甚至加速了他的死亡。

老鸨吓得跌坐在地,反应过来后爬向角落里的林婉儿,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你个下贱坯子,到底干了什么下作勾当!”

“林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整座洛神阁的人头都不够赔!”

林婉儿捂着红肿的面颊,花容失色。

“妈妈,我没有!”

她身躯颤抖,带着哭腔分辩,

“我刚被抱进屋,连床都没碰着便晕了过去,醒来就看见他躺在这儿,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陈长安负手站在门边,扫视四周。

窗扇紧扣,门闩完好,房檐屋角不见半点翻动的痕迹。

那根金簪本插在林婉儿发髻上,如今成了要命凶器。

一所有矛头全指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花魁。

可他一直在隔壁。

靠着龙脉六穴全开的听力,这间屋子别说杀人,落片飞叶他都能听清!

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听到!

林轻羽是武师大成的高手,何等刺客能毫无察觉地靠近他?

甚至一击致命,连半点声息都没漏出?

再者,这等凶人杀完人后,当真就离开了?

陈长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压住呼吸,低垂眼眉,气息全敛,尽可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生怕招惹可能藏在暗处的杀手。

杀手能无声无息地干掉兵部尚书之子,又怎会在意多宰一个收租的杂役,除非是嫌脏手。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打酱油的啊!

陈长安悄然放空感官探查四周。

还好,屋檐外那道绵长的呼吸还在。

这监视的暗卫依旧在。

陈长安心底长舒一口气,平日厌烦的这人,当下竟成了他的一张保命符。

墙头阴影里,韩月紧握短刃,心中惊骇。

她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可她同样没有捕捉到任何气息!

这个未知的凶手,其武道造诣远超她的想象!

要不要拽着陈长安赶紧逃走?

权衡利弊后,韩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让人生疑。

不多时,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响。

京城四大名捕之一的管仲豹到了。

这中年人一身玄色捕头服,腰间挂着精钢短刀,面容刚毅粗犷,双眼如猎鹰般锐利。

他率领十余名带刀官差直冲而入,将这处幽僻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管仲豹大步跨过门槛,先是观察房间四周,然后蹲下身,翻看林轻羽的尸体。

探手摸过胸口的致命伤,又检查了手脚筋脉。

最后将金簪拔出,凑在眼前细细端详。

管仲豹眉头拧成一团。

死者双眼怒凸,面部扭曲,却没有反抗的痕迹。

看起来就像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亲近之人一击毙命!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锐利的视线扫过老鸨、几个龟公,最后落在陈长安身上。

“死者武功超群,但死前未曾运功,气血平缓,没留下半点搏斗的痕迹。”

管仲豹嗓音低沉而笃定。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刃般扫过屋内仅有的三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

老鸨哭天抢地把事情经过交代了一番,发誓自己冲进来时便已是这副光景。

管仲豹将视线投向缩在角落的陈长安,“你又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回差爷的话,小人是镇北王府赵管家手下的随从,奉命来这平康坊收这月的利钱。”

陈长安弯下腰。

“方才一直在隔壁小憩。”

他露出一丝迟疑,又补了两句。

“地上这人,小人凑巧认识。”

“这位林少爷前些日子在王府狩猎场出现过,是我们世子爷的贵客。”

不管这件事和世子有没有关系,把他卖了对自己总没有坏处。

管仲豹眼神凝重,深深看了陈长安一眼。

世子爷的贵客,前脚从王府出来,后脚就死在青楼......

管仲豹没接话茬,转身重新勘查现场。

他又在窗棂边查验一番,最后走到林婉儿身前。

这花魁此时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管仲豹走上前,

“得罪了。”

他探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按在林婉儿皓腕的脉门上,探查片刻。

试探几息后,突然一把撸起花魁宽松的衣袖,捏了捏那藕段般的手臂。

周围的官差与老鸨神情各异,目光怪异。

这当口了还想着揩油?

管仲豹面色如常,对众人怪异的视线不予理会,指着屋内的紫檀屏风,对林婉儿道,

“随我进来。”

林婉儿眼含热泪,咬紧朱唇,跟着名捕走到屏风后。

人影绰约间,管仲豹在花魁修长大腿上重重捏了两下。

林婉儿屈辱至极,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还从未在大庭广众下受过如此羞辱!

随行官兵面露异色。

这管捕头平日办案雷厉风行,莫非今日动了凡心,要行那禽兽之事?

片刻后,两人从屏风后走回大堂。

“管某无能,未能在房中找出真凶的蛛丝马迹。”

管仲豹扫视全场,说出定论。

“但这位姑娘绝不是凶手!”

老鸨瞪大双眼,满脸写着错愕。

管仲豹指了指摆放在桌上的金簪,解释道,

“林轻羽武道根基扎实,血肉骨骼异于常人。”

“可这金簪长四寸,尽数没入死者心口。”

他端起旁边桌上的半杯残茶,漱了漱口,吐在一旁。

“而这位姑娘身娇肉贵,全无武道根基,且四肢肌肉绵软。”

“她如果想将未开刃的簪子扎入林轻羽心脉,至少需要将他按在身下,避开胸骨,借助全身重量方有机会办到。”

“而且,若真是她下的黑手,林轻羽胸口的创面会呈现出撕裂状,而绝非现在这般平整干脆。”

屋内鸦雀无声。

陈长安心底对这位名捕多出几分赞许。

观察入微,是个有真本事的!

但管仲豹的话并未让气氛缓和。

他眉头拧成个川字,盯着地上的尸体。

案子查不清楚才是最大的麻烦。

死的是兵部尚书的独苗,这等高官的怒火一旦倾泻下来,足以将洛神阁夷为平地。

若找不到真凶,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包括他这个带队查案的捕头!

查出真凶?

能无声无息宰掉武师高手的存在,其背后的势力恐怕庞大得令人胆寒。

就算查出来,他区区一个捕头惹得起吗?

权衡利弊之下,管仲豹将复杂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婉儿。

他不想枉杀无辜,但官场沉浮,身不由己。

为了平息上头的怒火,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把这个身如浮萍的花魁推出去当替罪羊!

只要把人交上去,无论尚书府怎么折磨,至少能保全剩下的人。

林婉儿冰雪聪明,当即看穿了那目光里的杀机。

她瘫软在地,面色灰暗。

陈长安看在眼里,有心帮助却无可奈何。

杀死林轻羽可以说是立场敌对。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要陷害林婉儿。

真有歹心,一起杀了不就是了!

何必如此麻烦。

而且手法还如此粗糙,如此随意!

仿佛......仿佛只是为了让兵部尚书注意到林婉儿!

去调查她!

空气愈发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传来阵阵喧哗。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散漫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氛围,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探头探脑地从门框边伸了进来。

来人身形瘦小,穿着不算得体的青衫,手里还拿着个酒壶。

正是先前在大堂角落高喊大鹏一日同风起的那个嘴硬书生。

来人双眼瞪得溜圆,看清地上林轻羽的尸体后,竟咧开嘴大笑出声。

“哈哈!这小子居然死啦!”

他抛开着手中酒壶迈过门槛,无视满院握柄拔刀的官兵,径直走到院中央。

这个没心没肺的书生盯着瘫坐在地的林婉儿,搓了搓手。

“姑娘再考虑考虑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