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的例会上,林云飞没看到谷慕千,差人问时,原来还在休息。

林云飞便到谷慕千的住处,看他躺在**,懒懒的不愿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林云飞走到谷慕千床前,勾起帷幔,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过来。

谷慕千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今天掌事们商量何事?”

“就是最近潜入中陆的妖族越来越多了,加派了人手看管止戈峰,以防他们盗取万妖王尸骨。另外捕妖队的人数也增加了三倍。”林云飞说着又勾起另一边帷幔。

“嗯。”谷慕千不是想听他们商量什么事,他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林云飞。

他心里反反复复的回想着那晚发生的事情,林云飞只是因为毒性发作才碰他的吧。

如果他知道他们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会不会嫌恶他。

他越想越难受,头又埋进了被子里。

“快起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林云飞扯过被子,摸了摸谷慕千的额头。

谷慕千心下一惊,过了一会儿,看林云飞看着他还没走,直道:“你在这儿,我怎么换衣服。”

林云飞闻言嘿嘿一笑,关了房门站在门口等。

谷慕千一袭白衣,气质绝尘,他清浅的发色和眼眸撒着蜂蜜色的晨光,宛若阳光下的冰雪美人,林云飞看的眼光都直了。

“师兄?”谷慕千浅眉微蹙道。

林云飞缓过神来,牵着他的衣裾,两人下了楼。

谷慕千的的是个美人,一般很美的人大概知道自己的美,会不自觉流露出一种炫耀,将自己的美视若珍宝,拿捏出最自信的一面,随时都在利用美貌,去勾魂摄魄。

谷慕千则不然,他是美丽而不自知,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自然而然,却赏心悦目。

就算他站在人群中,也会因为他特别的气质将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可能连他自己都诧异,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这正是他单纯又动人的地方。

山崖前,略一运力,脚下生出一道疾风,托着两人,掠过山间寂寂的丛林和湖面。

谷慕千身形微晃,林云飞见状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谷慕千摇了摇头。

林云飞一双结实的手臂揽了过来,谷慕千微微抬头,看着林云飞俊美的侧脸。

眨眼间他们已经飞过一片清澈池潭。

两人最后落在一片雪原上。

山林被纯洁白雪覆盖,长长的冰凌挂在树梢,映着阳光,一片冰天雪地,美丽的像童话世界。

“你小时候不开心了就经常跑到这里来。”林云飞扶开一片枝叶,不远处是一个有着雪顶的木屋。

谷慕千举手接住一片坠落的雪花,没想到师兄还记得此事。

两人走到木屋里,里面的木柜柜上放着很多木头玩具。

一张大床,还有壁炉,这个木屋被结界封印着,里面一尘不染,还是很多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

谷慕千的手指划过那些小木头玩具,像是自然言自语道:“我没有不开心。”

“那我看你整天闷闷不乐的,走我们出去玩吧,像小时候那样。”林云飞说着拉住谷慕千就往外面走。

谷慕千看着他的走被林云飞攥在手心,被他拉着一直往前。

一个雪球在胸前崩开,林云飞粲然一笑。

谷慕千从一阵悸动中缓过神来,他团了个大雪球,将所有的烦恼都包在里面,抛了出去。

俩人直玩到筋疲力竭,林云飞喘着气道:“我认输。”

打雪仗他从来就没赢过谷慕千,那些雪球一个接一个落在他身上,他总是兴奋到忘记要还击。

林云飞走过来拍谷慕千身上的雪花,它们仿佛被这快乐感染,很快化成了水。

濡湿的衣衫被冷风一吹,谷慕千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吧。”林云飞敞开外衫将谷慕千裹住。

谷慕千瞳孔瞬间长大,他乖乖的靠在林云飞肩头,细密的睫毛上结着霜冰,他轻轻合上眼,雪花从天上一片片飘落下来,将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包裹在水晶球一样的世界。

林云飞双手扶向谷慕千后背,如果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谷慕千在他怀里安安静静,贪婪的汲取着他怀里的能量。

林云飞伏在谷慕千耳边小声道:“我要下山了,你乖乖等我回来。”

两人回去时,金光堂的弟子已经整装待发。

谷慕千目送着他们离开。

林云飞曾说他的梦想是仗剑天涯,其实他是真的喜欢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

他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野孩子,无父无母,全靠善良人给他的饭菜才活了下来。

就算被谷御书收为座下弟子,他努力成为金光堂的掌事,也还是为了可以在民间降妖除魔,护百姓安稳。

他小的时候希望成为一名游侠,但他现在是凌云宗的大师兄,就算谷御书从未对他提出过什么要求,他自知身上的责任重大。

有些结了道侣的师兄弟离开宗门做了逍遥散人,他只是羡慕,他想他这辈子都无法抛却凌云宗,他会誓死捍卫这里的一切,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会感到无比光荣。

当他第一次到凌云宗时,看到小雪团子一样等在崖前的谷慕千的时候,他就知道人们口中所说的命运是件什么事情了,到凌云宗似乎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谷慕千系着小披风,领上的羽毛衬托着他白嫩的小脸,侍童们簇拥在他身后。

他为了等宗主回来,已经在崖前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那是谷御书下山最长的一段时间,其时民生疾苦,百姓流离。

谷御书带着毛头小子林云飞落在崖上,他还没从御风而行的奇异修术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小谷慕千。

谷御书洋洋得意的介绍道:“这是我小儿慕千,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

林云飞常常自诩是十里八村最帅的小男人,第一次见到这世间竟有这么美的人,他简直成了土包子了,揪扯着有些寒搀的衣裳。

小谷慕千见眼前的师兄比他高半个头,脸上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上面依稀还有灰土,但他一双眼睛,格外澄澈明亮,看着甚是亲切,他凑过去奶声奶气的叫道:“师兄。”

林云飞便顾不得十里八村最帅的小男人了,被小谷慕千拉着,漫山遍野的跑。

时间在脚步中飞跃过去。

林云飞成了金光堂掌事,他每次带着师弟们下山,谷慕千都会在崖前送他,他拿着谷慕千给的收纳锦囊,里面各种用不用得到的药啊吃的啊,塞的满满当当。

他每次在饥寒交迫中打开那个包裹,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跟以前被乡亲们投喂时完全不同,因为他心底时时刻刻都想着,能早点回去见到他。

每次凯旋而归,被小弟子们簇拥着越过人群,看到那抹雪白的身影时他就格外的安心,才算是回来了。

身后是咫尺天涯,身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林云飞想他也许不该太贪心了。

他看着夜玄进了凌云宗,他才知道他是大师兄而已,大师兄就要维护凌云宗的一切,不允许任何人质疑谷慕千的道侣。

他还要看着他们顺利合籍。

“大师兄,要下雨了,我们先投宿在村民家里吧?”一个弟子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道。

林云飞神志回笼,只道:“我们人太多,少不了给人添麻烦,先去附近看看吧。”

他们正追踪着一个狐妖,给他逃了,眼下天色已晚,秋风萧瑟,众人缩着膀子往前走。

最后在村外二十里左右的破庙前停了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疾风骤起,眼看着一场大雨将至。

他们只得进了破庙。

这庙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庙门斜斜的挂着,要倒不倒的样子,屋椽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支棱在空中,屋顶瓦片破落出许多空洞。

真要下起来,还不得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而且一股陈旧的霉味儿,应该是地上的木质和破旧的布幔及杂物腐朽的原因。

房屋正中垂下一块黑色的锦布,锦布前是个十分怪异的石像。

看石像的雕刻倒也行云流水,衣褶丰富,可惜很是残破。

怪异的是这石像的头有点大,和身体不是一个比例,残缺的只剩一张小脸,脸上面目多有破损,看不出何等样貌。

这么大块的头,怎么只有中间这个小脸。

如果那小脸周围残破的地方和身上的纹饰一样完整的话,那这石像恐怕得有七八张脸。

“这是什么?”

林云飞正打量着那石像,被一个弟子的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角落里有一滩印记,年深日久,黑乎乎的,黏在地上。

林云飞扫了一眼,凭直觉就知道这是什么,他举着灵火打量着周围道:“妖族的血液。”

众人纷纷退开,四下打量,将这旧庙细细搜索一遍。

众人点着灵火,向石像后的布幔后面走过去,布幔后是一张陈旧的木桌,上面依稀放着香炉之类。

再后面是一个阶梯状石台,上摆放着很多木牌,木牌上记录着名字,想必是这庙修建时,集资筹建的人的姓名。

民间很多庙都是乡绅或村民集资筹建的,并不稀奇。

“什么人!”

只听一个弟子惊呼一声,一道黑影隐入门外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