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儿童医院的门诊跟赶集似的,人头攒动,嘈杂混乱。缴费窗口,谢露露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了自己,她将缴费单和医保卡递给窗口的医院工作人员。
医院工作人员动作麻利的盖好章:“一共是2347元,扫码还是现金?”
“这么贵……?”谢露露小声嘀咕了一下。
谢露露下意识的又核对了一下单据。
医院工作人员不耐烦道::“交不交,不交下一位。”
谢露露赶紧抽出一张银行卡:“交,交刷卡吧。”
缴过费,谢露露一手领着沐耳一手攥着一大把缴费单,来到大厅门外。胖墩妈妈牵着个五眼青小胖墩轩轩在那里。胖墩妈五短身材,有谢露露两个那么胖,浓妆艳抹的,看到谢露露来了先是翻了白眼。谢露露没办法只得先张口。
“钱都交完了,可以拿着单子直接去取药了。”
“我的大宝贝儿,眼睛还疼不疼了?”
胖墩妈假装顾照顾自己的儿子小胖墩儿,假装听不见。谢露露有点尴尬,忙又追问一句:“轩轩,好点了吗?”
小胖墩摇摇头。冯沐尔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很不服气的样子。
“轩轩妈妈,抱歉了。”
见谢露露道歉,轩轩妈妈反而更来气了,一张嘴嗓门就高露露一个八度。
“别抱歉,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烧高香,保佑我们家儿子快点痊愈。”
谢露露怕矛盾升级,赶紧安抚。
“医生说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有问题你随时打我电话。”
见露露一再服软,胖墩妈妈反而得理不饶人。
“最好没问题!但你给我听清楚,我们家轩轩要真留下点什么后遗症,我们就别再来医院了,直接法院见……走,儿子。”
胖墩妈妈牵着小胖墩先走了。
谢露露看了看站在一角昂着头看天的冯沐尔,用手在他头上点了点,生气道。
“说,为什么打架?”
沐尔倔强的把头扭向一边,紧咬嘴唇,眼睛里含着泪花,小脸憋得通红, 就是不说话。
晚上,冯大智又加班了。
因为得罪了马总,导致大项目搁浅,晚上他拉着部门的几个同事又捋了一遍手头的客户和案子,看能不能把失去马总的这单生意给补上。可是一个个电话打下来,毫无斩获。
晚上,冯大智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一进门,屋子里黑黢黢的,估计谢露露已经哄孩子睡了。他用手搓了搓脸,径直走到厨房,桌上没饭,打开冰箱只有一瓶牛奶。他拿起来刚要喝。
冯大智叹了口气,突然灯亮了,谢露露出现在厨房门口。
“放那儿,那是儿子明天早点”
大智只能放下牛奶。
“为什么不接电话?”
“忙……对了,以后你把身份证给我行不行,太耽误事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加班加班,多大的事啊,比我工作还重要?”
“啪”,谢露露把给胖墩看病的两千多的药费单子拍在橱柜台上。
冯大智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谢露露.
“王宇轩是谁?”
“你儿子在幼儿园把别人打了,这是医药费。”
冯大智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放下单子扭头就往卧室走。谢露露想拦没拦住,忙追了上去。
“沐尔睡了,你别吵他,他知道错了,你跟他好好讲道理,不许动手!”
冯大智来到沐尔的房间,沐尔正在熟睡。
冯大智仔仔细细看了看沐尔的脑袋和脸,还掀开被子看了看沐尔的身上,冯大智的动作虽然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沐尔。
沐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爸爸,你干嘛?
大智一脸关切的问:“没受伤吧儿子?”
沐尔摇摇头。
“嗯,好样的,记住,以后不管跟谁打架,先得保证自己不吃亏,听到没有……”
冯大智慈爱地给沐尔盖好被子,就听谢露露在后面冷冷地说:“冯大智!出来咱俩谈谈!”
露露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冯大智没心没肺狼吞虎咽吃着面包,气就不打一处来。
“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什么叫打架不能吃亏,你这是纵容他打架。”
“小题大做,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
谢露露夺过冯大智手里的面包。
谢露露:就知道吃!小题大做?这次给人看病花了两千多!冯大智我问你,咱俩工资加一块,够给人家看几次病的?还要不要吃饭,要不要还房贷,要不要赡养老人?
“钱,钱,钱,你怎么张嘴闭嘴总是钱啊,庸俗不庸俗?”
“我庸俗?你知道孩子为什么跟同学打架吗?……人家说沐尔爸妈没出息,窝囊废!”
“……对,我是窝囊,谁让你当初嫁给我的?”
露露看着冯大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脸涨的通红。
这时,卧室门开了,冯沐尔从卧室跑了出来。冯沐尔没睡好,揉着眼睛带着哭腔哀求说:“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谢露露还在气头上,冲着沐耳脱口而出:“那还不是因为你!”
沐尔愣了一下,哇的大哭:“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打架了,再也不打了。”
谢露露也认识的到自己的错误,赶紧上去蹲下哄孩子。
“沐尔不哭,沐尔乖,知道错误就是好孩子,刚才是妈妈不好,乱跟你发脾气,走,我们进屋睡觉觉去。”
谢露露领着沐尔进了卧室,冯大智跟上,被谢露露关在门外。
冯大智气急败坏地坐回沙发上,刚坐下,谢露露抱着被子走出来。“今天你睡沙发吧!”
谢露露说完扭头就进了屋,重重的关上了门。冯大智摇摇头,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飘进来的冷风被冯大智吸进肺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深夜的上海,五彩斑斓,生活着的失意人远不止大智这一个。
陈美丽在小小的舞台上抱着吉他唱着歌,舞台背景闪烁着复古的霓虹灯牌,上面写着“夜来香”三个字。
曹军在吧台擦着杯子,酒吧里没有客人,冷冷清清的。
这时大门开了,房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冲陈美丽扬扬手。
“歇歇吧,别唱了!……曹军,你房租准备好了吗?非要我上门来催啊?”
曹军赶紧从吧台里出来,迎上去“小刘总来了,真不好意思,这两天流水都进了货了,你再缓我两天。”
“看你这生意,进那么多酒卖的出去吗?要不交房租,要不搬家。”
陈美丽抱着吉他从舞台下来,走到房东面前:“帅哥,点个歌呗,我给你唱,酒呢,把酒给帅哥拿来……”陈美丽招呼酒保。
“美女,美女,打住,上次你就又唱又喝的给我灌晕了,拖了我半个月,又来这套……”
“嘿,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就是个唱歌的,唱完歌拿钱走人,他房租交不交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好心好意请你喝酒听歌,你怎么冤枉我,你把话跟我说清楚!”
这时冯大智进来了。
冯大智:“怎么回事?”
陈美丽:“表哥,你来的正好,这人欺负我!”
陈美丽一边说,一边冲大智使眼色,冯大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煞有介事的指着房东:“你?你为啥欺负我妹妹”
房东有口难辨:“误会,都是误会!这个房子是我的,房租到期了我来收房租,你表妹和他们老板串通……”
陈美丽撒娇道:“哥,你听,他又诬陷我!”
冯大智一把抓住骨肉如柴的房东目露凶光。
冯大智:“朋友,这么说可不合适啊,你说他们串通你有证据吗?无凭无据你一大男人这么冤枉一个小姑娘,我这当哥的可不答应!”
“怎么,你们还要打人啊?曹大哥,曹大哥你看!”
曹军知道这是兄妹俩帮自己演戏,假装不认识大智,在一旁劝架:“兄弟,给我点面子,放手!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冯大智松手,老曹上去安抚房东,把他衣领抚平。
“房东哥,要不你先走,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房东整整衣服::“好,那我先回去,但是房租真的不能再拖了,我再给你三天时间。”
曹军赶紧附和:“好,好,你放心,三天内一定把房租交上。”
送走房东,曹军长出了一口气来到吧台前。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曹军给冯大智倒了一杯苏打水。
曹军笑着说:“你们兄妹两个真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的跟真的似的。”
陈美丽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爱演啊,那还不是为了你!”
冯大智:“丽丽,别这么跟你老板说话。”
曹军:没事没事,幸亏你们帮我解围,我敬你们一杯。
三人杯子碰到一起。
曹军咽了口啤酒转头问大智:“怎么这么晚过来?跟老婆又闹了?
冯大智没有了刚才的气焰,瘫在椅子上玩着杯子:“唉……真难,做男人太难了。”
曹军安慰大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哄一哄,我当年就是嘴硬,所以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女人都是这样,哄一哄就没事了。”
陈美丽瞄了瞄曹军,曹军并没注意。
冯大智:“怎么哄,她嫌我挣不到钱,我能怎么哄。”
曹军:“谢露露跟你这么多年,我都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要是那么爱钱,当初还嫁你干嘛?那么多有钱的追她,是不是?她肯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发发脾气,你就忍一忍。”
两个男人又碰了一下杯子。
冯大智环视了一下酒吧,转移话题:“别说我了,酒吧怎么样?我看生意还是不太好啊。”
老曹点点头:“办法我也想了,没什么起色。”
冯大智安慰老曹:“不行就盘出去吧,这么死扛,能扛多久?”
老曹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再坚持坚持吧,毕竟这个酒吧,是当初我和孩子他妈一起弄的,虽然她现在人在国外,但是我总觉得,她和那个老外过不到一块去,早晚还会回来,你说她回来,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陈美丽在一边听着是在是忍无可忍,没等老曹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张嘴闭嘴就是你前妻,人家在国外风流快活,我们陪你在这吃糠咽菜担惊受怕的,凭什么?老曹我可告诉你啊,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再交不上房租,我也不在你这干了!”
陈美丽说完,撂下冯大智和老曹气鼓鼓地走了。
冯大智看老曹无奈的样子,仿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一下子笑了。
“你说女人好哄吗?真没那么好哄是不是!”
老曹苦笑,和冯大智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