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露露来到商场门口,打了一辆车,直奔幼儿园而去,一路上,她担心冯沐尔因与人冲突而受伤,更恨作为丈夫的大智不接电话,不能帮她分担生活的重担,关键时刻掉链子。但露露不知道,在川田装饰,有另外一个人也因为大智的失联而被客户骂的焦头烂额,那人就是大智的顶头上司,川田装饰的CEO吕行。

吕行曾和大智是大学同学,同系同班同寝室。俩人大学毕业一同进入川田装饰。在大智每天为了改方案跑客户累的跟狗一样的时候,吕行却挖空心思另辟蹊径,走了上层赘婿路线。

川田董事长李川田有个独生女叫李密,长相堪称极品,除了性别和年龄,长得和李川田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小眼睛,大鼻子,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就这样的一副尊容却成了吕行口中的“小蜜蜜”,一天无数次“小蜜蜜”吃饭了吗?小蜜蜜喝水了吗?小蜜蜜亲亲……每天无数次的早请示晚汇报,鞍前马后的伺候,风雨无阻。三年后,吕行如愿以偿和他的小蜜蜜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私下里大智问吕行”你抱着这么个媳妇睡,晚上不会做噩梦吗?”吕行回答也很直接“你懂个屁,穷,才是噩梦。”

吕行的努力没有白费,两年前,董事长李川田退居二线,任命吕行为总经理,把公司管理交给他全权负责。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吕行为了让公司显得更高大上,对公司进行了重新的装修,还把自己名片上的职称从总经理换成了CEO。经过他一系列的努力,公司焕然一新,但时间一长,吕行渐渐发现一个问题,公司的形象变了,业绩却没有显著提高。

吕行在接班之前是给李川田立了军令状的。说自己能让川田业绩三年翻翻,四年融资,五年完成上市小目标。可眼看三年目标将近,别说业绩翻翻,能给员工正常开支就算不错了。

吕行想来想去,问题出在用人上。于是他又调整了组织架构,把垂直管理变成了扁平管理,用绩效逼着所有人都去外面跑业务。包括像大智这样资深总监都变成了业务员。用吕行的话说,川田花出去的每一分工资,都要变成业绩。半年过去了,业绩还有巨大的窟窿,吕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东北洗浴中心项目不光是冯大智的救命稻草,也是吕行今年必须要吃进嘴的肥肉。所以当马总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惊慌错愕可想而知,当他听说冯大智放客户鸽子打电话联系不上时,他在心里用最恶毒把大智全家骂了一万遍,但表面上还得马总长马总短的卑躬屈膝,把当初追求“小蜜蜜”的手段都用上了。希望马总能网开一面,把业务交给川田。

可是马总不是小蜜蜜。桌上摆着吕行亲自煮的蓝山咖啡,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抱着自己泡着枸杞的大保温杯,把川田公司里里外外溜了一圈,然后跟吕行撂下句话,说敢放我鸽子的公司我还以为多牛叉plus呢,不过如此。吕行要挽留马总吃饭,被当场拒绝。于是只好灰溜溜的和设计部的总监方胜男送马总来到电梯口,袁野等员工跟在后头。电梯到了,设计总监方胜男立即按住电梯。

“马总真不好意思,等冯大智回来我们一定好好批评他,把客户扔在机场一个多小时,太不像话了。”

“批评?你们上海人就是磨叽。要是我的员工,早让他滚蛋了。”

“您说的对,回头我们一定严惩!”吕行附和道

袁野递过一张名片。

“马总,我是冯总下属,这是我名片,我是本地人地面儿熟,不管吃喝玩乐您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马总哼了一声没接,而王秘书倒是接了,看着袁野高高帅帅的样子莞尔一笑。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吕行:鄙公司随时欢迎马总再来。

吕行伸出手,马总没搭理他,直接拉着王秘书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吕行便收起笑容,问一旁的方胜男“联系上冯大智没有?”

方胜男:“没有。”

吕行用鼻子哼了一声,黑着脸离开,方胜男屁颠颠的跟了上去。

方胜男是川田部设计总监,她比大智小四岁,人长得很漂亮,又会打扮,普通话,夹着上海话还夹着英文单词怪异的句式张口就来,不熟的都会以为她是海外学成归来的上海本地人,很少有人知道她家在安徽农村,在芜湖拿了个大专文凭。

当设计部总监之前,方胜男是冯大智手下的绘图员。做设计需要天分,但她刚入职的时候,并没在工作中没展现出多大的才华,唯一的优点就是嘴甜,天天智哥长智哥短的叫着,汇报工作,请教问题。

天天被一个漂亮小姑娘这么捧着,大智自然放松了警惕,再加上他本是忠厚之人,于是把自己的多年的工作经验,甚至客户关系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方胜男。那时他觉得徒弟袁野虽然跟他时间长,但这小子天天一副不求上进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他不太放心,所以对方胜男更是格外提携。

没想到这自从吕行当上CEO以后,方胜男找他汇报工作的次数越来越少,而是经常钻进了吕行的办公室,一待就是个把小时。渐渐的,他嘴里的智哥,变成了冯总,渐渐的又变成了老冯,当大智觉得方胜男可能翅膀硬了要起飞的时候,吕行一道聘用书,直接把方胜男从大智的部门调到设计部,直升为总监。

最让大智不爽的是,虽然都是总监,但方胜男的设计部管着十几号人,而自己最后只剩三名员工。尤其是近一两年,在吕行提倡全员营销的公司战略下,方胜男的设计部竟然也配了销售岗,并且仗着部门兵强马壮,跟了好几个大单,这其中就有不少大智曾经的老客户。

职场里,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悲剧在大智和方胜男这里再次上演,大智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万幸的是,他还有死忠——袁野。

送走马总,袁野来到工位上,抄起电话就给冯大智拨了过去,可还是无人接听。袁野摇了摇头,这时他的手机叮咚一响。原来是刚才马总的秘书小黄通过手机号添加了他的微信,还发过来一个笑脸,袁野懒得搭理她,翘着二郎腿想事情,隔着隔断板,旁边工位的蔡亮和苏珊对话传进了他的耳中。

“跟着老冯干,真的是倒了血霉了,三天两头出状况,那个姓马的我跟了一个月,东北话怎么说来的,到头来全白瞎了。”

“肯定不会白瞎,最后肯定还是人家方总的菜,每次不都这样吗?我们辛辛苦苦种树,人家摘桃子吃。”

袁野站起来:“行了行了啊,你们这么说智哥合适吗,人家团队早上7点打卡,晚上11点还在改图纸盘预算,我们老大这么折磨过你们吗?”

蔡亮眼睛一翻道:“哎,我倒想让他折磨呢?只要有钞票就行啊,想清闲还不简单,不要上班了,提前退休好不好。”

蔡亮话音刚落苏珊搭腔了“袁大少爷,你是开着豪车来这里体验生活的,业绩你是无所谓的呀。我们不一样啊,吃饭穿衣租房,哪样不要钱啊!”

“大头,马总给你打电话了吗?”

冯大智灰头土脸急匆匆赶来,众人看他,尴尬的散了,只留下袁野。

“师父你怎么才来呀!电话也不接。”

“手机掉车上了,我刚从交通队出来……”

“怎么?撞车了?人没事吧?”

“唉,不说了,你快跟那个马总联系一下,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不用打了,他刚从公司离开。”

“啊?他来过了?见吕行了?”

袁野点点头。

“完蛋,吕行肯定怒了。”

“师父,你要有思想准备,我看他要原地爆炸了……”

吕行办公室很安静,大智站在吕行的大班台前仿佛矮了半截,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结结巴巴的汇报完早上的悲惨遭遇。吕行则双手抱肩膀,连看都不看大智一眼,脑袋冲着窗外,一言不发。吕行越是不说话,大智心里越忐忑,他感觉办公室里空气都凝固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方胜男打破了宁静。

“冯总,大智哥,你这故事简直太精彩了,又被幼儿园老师刁难,车又被拖走,到头来,手机还掉了,怎么倒霉事都集中在你身上了?……我看你在我们川田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好莱坞写电影。

大智瞪了方胜男一眼,但他知道这肯定也是吕行想说的,现在错在他身上,辩解只能招来更大的非议,大智只得强压住怒火。“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可以去查……”

吕行开口了,“查什么?不管真的假的,客户没了!大智啊,你是我老同学,我凡事尽量护着你,但是你老这样出岔子,我也很难办呐。罚你吧,我心里过不去。不罚你吧,你让我跟其它勤勤恳恳的同事怎么交代?

大智不怕吕行骂,就怕吕行和方胜男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知道吕行既然这样说,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对付自己的办法。但他还想尽力挽回一下,于是说:“你们放心,马总那边,我一定想办法挽回!”

吕行和方胜男对视了一眼。方胜男说:“马总来公司第一句话就是,再也不想见到你。”

还没等大智答话,吕行接着说:“这样吧,你也让马总冷静冷静,他在东北是开洗浴中心的,生意做得不小,也算是江湖人,多少都要些面子。所以我们商量了下,决定现在由小方来负责跟马总的对接。”

弄了半天,是想抢自己的客户,一听这话冯大智一下急了:“不是……这一单我们都跟了一个月了,这不是生抢吗?”

早就打好算盘的方胜男寸步不让:“什么叫生抢?冯大智,客户是公司的客户,公司是不能因为你的失误就放弃这笔生意的,干了这么多年销售,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冯大智想争辩,但这样的争辩还有什么意义呢?面对早就准备好的肉食动物,冯大智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小绵羊,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吕行急切而愤怒的脸上竟然洋溢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