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智开着从公司借出的那辆深蓝色老款GL8行驶在高架桥上。沐尔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望着窗外一脸的不快。

“儿子,咱们谈谈,你为什么喜欢让妈妈送,不喜欢让爸爸送?”

冯沐尔望向窗外不说话。

“怎么?嫌你爸车破啊?回头告诉你们幼儿园小朋友,这车是公司的,你爸迟早开自己的豪车送你去幼儿园,保时捷卡宴行吗?让他们不要太眼红”

“竟吹牛”冯沐尔不想再听冯大智啰嗦,随手开收音机。

“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嘘!”

听到自己喜爱的内容,冯沐尔让大智禁声,竖起小耳朵认真地听着。

“北京时间今天凌晨4点23分,英属苏格兰塞米罗群岛通往爱丁堡的高速公路上,一名亚裔男子突然出现在马路中央,引发多车追尾,造成严重交通事故。该男子声称自己是一名时空穿越者,来自距地球900万光年的另一个星系。目前该男子已经被当地警方控制,被送往当地医疗机构,对其精神和健康情况进行检查。最新讯息,请关注后续报道……”

新闻结束,收音机里想起了流行音乐。GL8也通过了缓慢行使路段,眼前视野一片开阔。

冯大智调小了音量,“这年头,神经病真多。”

冯沐尔还没从刚才的新闻里走出来,望着天边的云朵问“爸爸,你相信人类可以穿越时空吗?”

大智望着冯沐尔一脸疑惑:“穿越时空?动画片看多了吧你?”。

冯沐尔却认真的答道:“是真的,有位物理学家,叫斯内法克,他说宇宙中有虫洞。虫洞就可以穿越时空。”

“法克?别听那什么法克的,法克说的这些将来中考高考都不会考,要听就听你爹我的,你就负责把加减法口诀给我背好了,比什么都强。”

冯沐尔沉默了。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不准备再和庸俗的大智对话下去了,他望着天边的云朵,想着自己的星辰大海。

下了高架,车子很快来到了曙光幼儿园附近。此时正值上班高峰,幼儿园门口的小马路上,已经被接送孩子的车辆堵的水泄不通。冯大智远远的找了个空位把车停下。沐耳从车上蹦下来,背上冯大智递过来的小挎包和小水壶。说了句“爸爸再见”扭头就要走。被冯大智一把拉住。

冯大智说:“这么多车多危险,牵着爸爸”

见拗不过大智,沐耳很无奈,只得在他的陪同下来到幼儿园门口。

“你不去机场接人了?”

大智看了看表,“还有时间”

“那我进去了?爸爸再见”沐耳说完走进了幼儿园的铁门。

大智冲冯沐尔摆了摆手,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沐耳爸爸,请留步”

大智扭头一看,正是冯沐尔班上的辅老师,小周。

冯大智赶紧上去打招呼“周老师好!最近沐尔在幼儿园表现好吗?”

小周老师怀抱一摞文件答道:“沐尔这孩子呀,好聪明的!教什么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好好培养,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

冯大智笑得合不拢嘴说:“主要还是老师教育的好,这孩子就有点小聪明,随我。”

周小老师看火号到位了,于是从怀里抽出一张DM单递给冯大智:“下个月我们幼儿园要请市里知名的心理医生,给孩子们提供一个短期的心理健康教育,你看看,给沐尔报一个吧!”

冯大智草草看了一眼DM单:“没问题,只要是为孩子好……多少钱这班儿?

小周老师说“现在打八折,5000。”

冯大智一听这价钱有些咋舌但当着老师又不好表现,忙一个劲掩饰:“哦,贵倒是不贵……但我们沐尔吧,虽然有点淘气,心灵还是挺健康的,要不这样吧,这个宣传资料我先拿着,回去跟太太商量一下。我这还要去机场接人,来不及了。老师再见。”

小周老师:“哎……”

冯大智说完匆匆离开,小周老师也没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抱了抱怀里的资料,从嘴角轻轻挤出了一声“嘁……”

冯大智一边走一边后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冯沐尔送到幼儿园门口,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停车的地方,大智掏出遥控钥匙刚要按,发现车竟然不见了。大智慌了,往远处看去,一辆清障车正拖着他的老GL8车朝路口驶去。冯大智惨叫一声:“我去!”拔腿朝清障车追去。

“停下,停下,我车,我车。”

清障车仿佛没有听到冯大智的叫喊,越开越快,冯大智使出了吃奶的劲飞奔,形成街头一道稀奇的景致。

“停下,停下……”

冯大智一边喊一边跑,可能是因为跑太急,再加上穿着皮鞋很不方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引来路人侧目,但他还是不管不顾,继续趔趄着往前追去。

遇到路口红灯,清障车终于停了下来,冯大智赶紧绕到清障车前面,朝车里的交警挥挥手,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说:“同……同志,我的车!”

交警下车,冲冯大智敬了个礼,回望了一下大智追车的距离有点吃惊,于是感叹道:“体能不错啊?练过?”

大智累的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拄着膝盖忙摆手。

“你违章停车知道吧,驾驶证,行驶本。”

冯大智摸了摸兜,发现没带,于是解释道:“在车里边。”

“身份证总带了吧?”

“身份证怕丢,一般都是我老婆收着。”

交警双手一摊:“啥都没有,怎么证明你身份?

这时红灯变作绿灯,清障车不走,后面的车纷纷按喇叭。

冯大智苦苦哀求:“警察同志,我认罚还不行吗?我真是着急用车,一会还要去机场……”

后面的喇叭声更大了,交警没有办法,只得上了清障车。一边关车门一边嘱咐大智:“打电话叫你家人拿证件,来闵行区交通队取车。”

交警说完开着清障车走了。冯大智的气也算喘匀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摸兜掏手机,突然感到脑袋发懵。对着清障车驶离开的方向大喊“手机!手机也在车里!……”

此时,上海虹桥机场到达大厅,来自冰城洗浴中心的马总,穿着花衬衫,挺着将军肚,戴着金表,正焦急等着冯大智来接机。一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王秘书手机里传来“嘟嘟”声。

王秘书:“马总,冯大智的手机还是没人接。”

马总带着墨镜黑着脸,一嘴东北口音:“奶奶个腿儿的,不接电话啥意思?这他妈上海人整啥玩意!打给他们总经理,姓吕的那个。”

曙光幼儿园里,人声嘈杂的操场上正在举行运动会。跑道边站满了小朋友和老师。冯沐尔和小胖墩等另外四个小朋友站在起跑线前活动手脚,认真的准备着男子100米的角逐。

小胖墩将一只脚伸到冯沐尔面前:“见过吗?最新款的AJ跑鞋!你爸买的起吗?”

沐耳不理他攥紧了小拳头,目视前方等待发令枪响。这时幼儿园老师喊:“听我命令:预备——”

大家各就各位,做好了起跑姿势。枪声响起,五个小朋友齐头并进冲了出去。

小胖墩起跑不错,但后续乏力,眼看冯沐尔马上要超过自己,于是故意伸出腿绊了下冯沐尔,冯沐尔没注意,摔了个狗啃泥。周围的小朋友发出一阵笑声。

冯沐尔爬起来,气呼呼地跑向前方的小胖墩一把把他推到在地,骑在小胖墩身上就揍。小胖墩呼喊,其他小朋友欢呼雀跃,幼儿园老师喊着“住手,快住手”冲了过来……

因还没到客流高峰期,百思利内衣柜台前门可罗雀。几个店员正懒散的聚在角落里聊天。一身职业装打扮的谢露露在货架前更新样品。这时,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走进店里,谢露露立即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您需要看点什么?我们这一季的新款刚到。”

“请问……”女顾客瞟了瞟谢露露,突然眼睛睁大,尖声道“呀,这不是谢露露吗?”

谢露露也是一惊。

女顾客格外兴奋,拉起谢露露的手:“妈呀,还真是你呀!不记得我了?初中时候我们一个舞蹈队的。”

谢露露有点想起来了:“啊,是你……王……”

“王媛媛!哎呀,多少年没见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你不是在外企上班吗?怎么在这里……”

谢露露愣了愣,为了避免尴尬,她赶忙挤出点职业的笑容道:“想买点什么?我给你推荐推荐。”

女顾客显然不想随着露露转换话题,“噢哟,你好能干啊!营业员这么辛苦的工作也能做下来!我就不行,老公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碰,就像怕我跑掉似的,只能当个主妇了,闷死我了……”

谢露露心里明白,女人间的博弈已经开始,但职业素养告诉她,在这个情境下,她是营业员,对方是顾客,是上帝,再苦咬碎牙也要吞进去。想到这里,露露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内衣。“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产品,这件红色的挺适合你,要不试一下?”

但女顾客还是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小人得志的机会:“哎呀,内衣啊我只买进口的,这个国产的买回去老公又批评我,说我尽买便宜货了。”

露露陪笑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能实在憋不住了,女同学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声“唉露露,我是想问下,卫生间在哪里?”

听到这话谢露露也如释重负:“出门右转,走到头就是。”

“谢谢哦,改天咱们约下午茶啊,拜拜。”

谢露露招招手,看着女顾客走远她长舒了口气。这时,手机响起。谢露露让其他店员帮忙照看一下,小跑着到杂物间接电话。

电话是幼儿园座机打过来的。

“老师你好……啊?”

谢露露刚一接电话,差点从坐着的杂物堆上掉下去。

“沐尔和人打架了?严重吗?……好,好!我们这就过去。”

谢露露挂掉手机,镇定了三秒钟。理智告诉她,她这个月已经请假三次了,再请假等于自取灭亡。想到这里她立刻给冯大智打电话,对方没有接。谢露露又拨了一个,冯大智还是没有接。谢露露哪里知道,冯大智的手机根本没在手边而是在停在闵行区交管所大院里的那辆GL8上。

这时,店长闯进杂物间,看见露露举着电话马上瞪圆了眼睛。

“怎么又是你,我说没说过,工作时间不要打电话。”

露露赶紧解释:”那个……店长,我儿子在幼儿园出事了,我老公联系不上,我能不能请半天假?”

“请假,好啊,扣300”

露露略带哀求道:“店长上次不是开会说事假扣200吗?”

店长根本不管谢璐这一套:“谢露露,考勤本就在墙上挂着,你自己翻翻,你这月请过多少次了,还讨价还价?没开除你就不错了。”

谢露露低头咬了咬牙:“300就300,我先走了!”

说完露露挎上包,都没来得及换便装,穿着工服就匆匆走了。

店长没想到谢露露竟然走的这么坚决,跟着道:”哎,你什么态度,记住下次再请假扣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