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的场面虽然很混乱,但因为有聪明又干练的露露在,没再出现太大差池。大智趁机又睡了个甜美的回笼觉。待他精神抖擞回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前任之桌”的人已经散去,剩下的亲友都围过来嘘寒问暖,大家都恭喜大智,夸他好福气。

“大智啊!狗屎运三个字侬晓得伐?露露是撒宁?阿拉镇上一枝花侬晓得伐!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不啦。”大家鸡一嘴鸭一嘴的,把大智忽悠的说不了话光知道傻笑。

当天的洞房之夜圆满成功,10个月之后,他们的儿子冯沐尔顺利降生。天下最幸福的男人冯大智也从天堂跌落红尘……

时光汹涌而过。时间来到四年前

繁华而充满生机的上海,一声婴儿的嚎啕划破夜空。

谢露露躺在上海第一妇产医院的病**,冯大智哆哆嗦嗦的从产科医生手里接过刚刚出生的冯沐尔,看着他还挂着血痂的小脸,初为人父的大智激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随后一家人从外面涌进了病房。

“我瞧瞧,我瞧瞧,男孩女孩?哇,这孩子长得真俊唉,看这鼻子多像我家大智。”

“孩子名字起好了吗?啥?沐尔?大智呀,你这大学是咋读的?给孩子起名怎么能起个蔬菜名字,木耳木耳,怎么不叫蘑菇啊?”

“哇,快看快看,这沐耳个头不大,“牛牛”还蛮大啊,哈哈哈哈”

“哈个屁,去一边去!我家宝宝的牛牛是你摸的吗?洗手了吗你?”

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大智和刚刚降生的人类幼崽冯沐尔喜不胜收,唯独忽略了刚刚鬼门关里逃过一劫的谢露露。刚刚生产完的谢露露孤零零躺在角落里的病**。身上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她理解亲人们的爱子心切,但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和失落,于是翻了个身,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雪白的枕头上。

三年前:

大智和谢露露位于黄浦区高架旁的大一居,随着新生命的到来显得拥挤不堪,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冯大智弯腰扶着1岁的冯沐尔走路,突然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冯大智,你要死呀!”

谢露露像一只母豹子嗖的窜了过来一手抱起沐耳,另一只手对冯大智胸口就是一顿爆锤。

一年前:

公园草坪上,3岁的冯沐尔和露露踢足球,冯大智忙里偷闲,瘫在草坪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里的足球赛,这时,冯沐尔喊了句:“爸爸,看球!”,冯大智一抬头,一个足球直接砸向面门,砸的大智眼冒金星。

“嘿小兔崽子,你……”

大智话还没说完,就看露露站在不远处正怒目圆睁的瞅着自己。于是把后半句话咽进了喉咙里。

……

“冯大智,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啊!”

“啊?什么”

谢露露的一声喊叫把冯大智从回忆拉回现实。

餐桌旁,冯大智和4岁的冯沐尔吃着早餐,而谢露露则风风火火的收拾打扮做出门前的准备。

“他的运动鞋我都刷干净凉好了,在阳台,一会你帮他换上,今天我就不送他了,你开车送。”

没等大智回话,已经四岁的冯沐尔插嘴“不,我不要爸爸送,我要妈妈送。”

谢露露换衣服、穿鞋。

“沐尔乖,妈妈为了送你上班总迟到,领导会批评妈妈的,今天让爸爸送,好不好?”

冯大智端着碗走到玄关处边吃边说 “公司给我车,是要去机场接客户的。”

一听这话谢露露勃然大怒 “你客户重要,我工作不重要啦?好,那我辞职做全职太太”

“怎么又来了。” 冯大智无奈的摇摇头嘟囔着。

谢露露自从生了冯沐尔以来从内到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几年的时间,从曾经的小镇镇花,原地变成了如今头也不梳妆也不画的“隔壁阿姨”。当初为了照顾沐耳她辞掉了相当体面的大企业人事工作,一心带娃。如今沐耳大了,上幼儿园了。眼看大智收入连年减少,家里存款所剩无几,谢露露不得不重新寻找工作机会。可这一找不要紧,现实给她当头一棒。

如今,好的岗位都已经被95后00后这些小妖精们牢牢霸占,社会已经再无她这个90年老阿姨的立锥之地。最终谢露露经朋友介绍,勉强在一家位于淮海路的购物中心找了个“内衣导购”的工作。累不说,还经常被领班因为各种原因苛扣工资。

谢露露有时候觉得憋屈也想过辞职,可转念再想,一旦失业,下一份工作又不知何时才有着落,半个月一个月?还是半年一年?那时她又老了一岁。谢露露这个在异乡生活了十多年的外地人心里非常清楚,看似这繁华的大上海最不缺的就是机会,其实更不缺她这种微不足道的“沪漂”。

于是压力转化成焦虑,焦虑演变成脾气,才五年的时间,谢露露就这样从小鸟依人的美少妇变成了如今让大智闻风丧胆的“沐耳他妈”。

这次“沐耳他妈”又爆发了。

“冯大智,你自己算算,幼儿园你一个月接送几趟?你这个当爹的能不能负点责任。你知道我这月迟到了多少次吗?赚那点钱还不够扣的,这班上的有什么意思?”

还没等大智答话,沐尔先捂着耳朵哀求道“妈妈爸爸不要吵了。我让爸爸送还不行?”

孩子的懂事让冯大智一下没了脾气。“好好好,爸爸送”

当妈的都心软,谢露露也不例外,每次都是发完脾气第一个后悔也是她。她走到沐耳身边,摸着儿子的头柔声说,“沐尔乖,记住,今天开运动会,要注意安全,别跟小朋友闹矛盾”

冯沐尔很机灵,也很会哄人“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沐尔真乖,跟妈妈再见” 眼看要迟到了,谢露露说完亲了一口沐耳,拎着包就出了门。冯大智跟上去一边关门一边嘱咐

“那什么,你打辆车吧,别坐地铁了怪挤的”

“打车又堵又贵,还不如地铁,走啦……”

看着媳妇的背影,冯大智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家庭小风暴他已经习以为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冯大智所在的公司叫“川田装饰”,是二十年前李川田从国企出来下海一手创办的。

公司位于市中心一所旧写字楼里,是一所老牌的装修公司。说它老牌是因为资格老,而不是牌子响。也许是董事长李川田在经营上太过求稳,即便是前几年房地产行业迅猛发展,他的公司也没能搭上顺风车,同时起家的公司融资的融资,上市的上市,“川田装饰”几十栽,人来人往,依然那么四五十号员工,生意做的依然半死不活。

下到实习生,上到总经理大家都着急,唯独董事长李川田不着急,他的口头语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智从大学毕业就在这家公司,起初靠着聪明和勤快很快从业务员做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可近几年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可能是事业遇到了瓶颈期,也可能是繁重的家务事拖了他的后腿,自从结婚以后冯大智的业绩大不如前,治下的员工也从十多人的销售团队,变成了算上徒弟袁野只剩三个组员。公司要不是看在他是“元老”的份上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俗话说否极泰来,最近袁野给大智介绍了一笔大单——来自东北冰城的一家老旧的洗浴中心需要改造翻新,粗粗算下来可能是个上百万的项目。对此,公司上下非常看重,冯大智更是执行得小心翼翼。

三天前,洗浴中心的老板打电话说要来上海考察,大智做了万全的准备,订机票,订酒店,早早的从公司借出了GL8,接待流程翻来覆去演练了半宿,准备一早就去亲自接机。

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谢露露竟然让他去送沐耳上幼儿园。

虽然不爽但大智还是理解老婆的苦衷,于是在心中推演下时间和幼儿园到机场的距离,发现也还来得及。为了避免矛盾,他便开着接客户的车带着不太让人省心的儿子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