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什么?”王彦博很是捧场的追问道。
谢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只可惜太过任性,当初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也不太顾及旁人的感受,不过我觉得女子有主见倒是件极好的事,只是需要有人适当引导。”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昧良心。
长公主退婚,就是因为听说他是个纨绔草包,虽然那是张氏捧杀的结果,但原主也确实不争气。
人家不想嫁个废物,有什么错?
任性两个字说的有点重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不过谢危万万没有想到,他这话里的主人公此刻正在门外偷听。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了。
“你凭什么说长公主任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谢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到门口的人时惊讶的张大了嘴。
浅绿色的宫女装束。头发简单的挽了一下,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这不是阿宁是谁?
谢危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
他虽然早就猜到阿宁就是赵宁,但是猜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此刻小姑娘站在门口,胸口气的微微起伏,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气恼和委屈。
看见来人时,几个大臣脸色变得煞白,离他最近的工部郎中,啪的摔酒杯,连滚带爬的跪了。
“臣……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他几人也反应了过来,哗啦啦跪了一地,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都在把刚才聊的话题翻来覆去的过了好几遍。
他们有没有说长公主的坏话?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完了完了!全完了!
谢危没有跟着跪下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他绕过桌子走到赵宁面前,整了整衣冠,然后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
“臣谢危参见长公主殿下,是臣有眼无珠,不知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赵宁看着他一揖到底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又觉得他确实该赔礼,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你先起来。”
谢危站直身体,看着赵宁那张涨红的脸,心里飞快的转着。
他的表情还是刚才那副刚知道真相的震惊模样,但嘴角却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赵宁捕捉到,她的脸更红了。
因为她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不,不是中计,而是暴露了。
这家伙分明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从他第一次在功夫作坊见到自己的时候,或许是更晚一些,反正是早就知道了,今天这一出不过是在等她自投罗网。
赵宁攥了攥拳头,想瞪他一眼,但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又觉得不合适。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危看出她的窘迫,直起身,语气一转,从惶恐变成了从容。
“殿下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是百姓之福。臣等不知殿下驾临,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责罚。”
这话说的漂亮,既给了赵宁台阶,说他此行不是偷听,而是来体察民情的。
又把几个大臣的罪过从妄议公主降到了,不知者不怪,还不动声色地将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赵宁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还是顺坡下驴道。
“嗯,都起来吧,本宫不过是……路过,听到有人议论,一时好奇。”
几个大臣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但仍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心中自然有疑问,但他们不敢问,更不敢说。
赵宁看了一眼谢危,见他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心里那股气又上来了。
她就知道!从她进来之后,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你……跟我出来。”
谢危对其他人拱了拱手,跟在怒气冲冲的长公主身后,来到走廊尽头。
赵宁转身瞪着他,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谢危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默认有安抚,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赵宁眼力一向厉害,哪里看不出来?她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刚才想好的话全都忘了个干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哼!”她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浅绿色的裙摆在楼梯口一闪,随即消失。
谢危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想到那几人还在雅间里,大气也不敢出,他走回去对几人道:“放心吧,殿下方才说了,恕你们无罪。”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谢大人。”刘文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都在发抖。
“长公主方才……她不会记恨咱们吧?”
谢危笑了笑:“殿下深明大义,不会跟我们计较的,散了吧,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咱们谁也不记得。”
“是是是,谢大人说的是。”
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一窝蜂的散了。
谢危坐在空****的雅间里,端着酒杯,忽然笑出了声。
今天这出着实是有些意外,不过他并不后悔,他早晚要面对赵宁的真实身份,早晚要跟他把话说清楚,今天虽是个意外,但结果并不算差。
至少那丫头看起来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气呼呼的走了,说明她并没有把这事看得太重。
谢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下了楼。
翌日下午,谢危正在书房里整理这两年积累的资料,钱掌柜又派人来传话了。
“昨日那姑娘又来了,在三楼雅间等您。”
谢危放下笔,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敢来?
赵宁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依旧是宫女打扮,但比昨日精致了不少。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谢危进来,连忙起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你……你来了?”
“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谢危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而后自顾自的在她面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赵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捏了又捏,半晌才闷闷的开口。
“昨日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殿下不必道歉。”谢危有些意外,这丫头居然是特意来道歉的。
“这话我不是以长公主的身份说的。”赵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是以阿宁的身份说的。”
谢危放下茶杯,认真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赵宁咬了咬唇:“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不是宫女,我是长公主赵宁,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