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看到了?”谢危忍着笑问道。
赵宁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到了,又没看全,我只看到你在工部作坊跟工匠们一起干活的一面,其他时候都没看到……”
她的语气里不无遗憾。
“你……我也没看到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谢危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笑了笑。
房间里沉默下来,赵宁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忽然郑重的开口。
“谢危,我不管你怎么看我,反正我觉得你是个好官。”
谢危一愣,看向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公主的骄傲,也没有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种真诚坦**,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谬赞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不是谬赞!”赵宁摇摇头。
“我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的大臣比你知道的还多,他们有的会写诗,有的会打仗,有的会治国,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把他做过的事说了一遍。
“像你这样能跟工匠一起蹲在地上吃糙米饭,能在洪水中身先士卒地跳下去打桩,还能在背后夸一个退了你婚的人有男儿气概……”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耳朵尖却微微泛了红。
谢危看着她,知道她想说的是自己骨子里人人平等观念,但她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育,所以看到了会觉得新奇。
两人目光对视,窗外的阳光从窗帘落在少女的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不知怎的,谢危忽然想起了苏清颜。
想起她当年也是这样,明明是在夸人,结果夸完之后自己反倒先不好意思了。
“殿下,”他忽然轻声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你问吧。”
“当初……你到底因何退婚?”
尽管知道原因,但谢危想,他还是要替原主亲自开口问一句。
“你不是知道了吗?”赵宁攥紧了茶杯,微微低头。
“京城里到处都说你是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草包,我虽是个女子,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我并不想嫁给一个废物。”
谢危点点头:“嗯,你的想法很正常。”
赵宁以为他生气了有些着急的解释道。
“我不是说你是废物,我是说……哎呀,总之是我之前没有了解清楚,就妄下决定,给你造成了很多不好的影响,真的很抱歉,我现在不那么想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见到你之后,我就不那么想了。”
谢危手指摸索了一下,想揉揉她的头顶,好歹忍住了。
“嗯,我知道,我也不是在怪你,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后悔吗?”
赵宁猛的抬头,两人目光相接,她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了似的,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当然……后悔。”她脸颊微红。
“后悔当初没有亲自去见你一面,就听了别人的话,做了决定。”
谢危想起原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殿下不必自责,臣以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那是以前!而且你当时也有苦衷!”赵宁忽然打断他。
“现在的你不是你爹说的那样,也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你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
“多谢你的夸奖。”
谢危认真的道谢,释然的笑了。
原主若是能听到这句话,估计也会释然吧。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屋檐,把整条租界大街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色,屋内的两人久久无言。
赵宁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最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气,心脏怦怦直跳。
尽管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却谁也不觉得尴尬。
随着窗外的夕阳渐渐从橙红变成暗红,赵宁松开了已经凉了的茶杯。
“那个……我得回去了。”赵宁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舍。
“再晚宫门就要落锁了。”
“好,那我送你吧。”谢危跟着站起身。
赵宁不争气的脸色又红了红,支支吾吾的拒绝了。
“不,不用了,有人在暗中保护我的……”
她没说清楚,谢危也听懂了,也是,尽管是私自出门,但身为皇室中人,怎么能没几个暗卫呢?
“好,那殿下慢走。”
赵宁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走到门口,即将踏出门槛时,她忽然回头,眼中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怯和期待。
“谢危,我以后还能再来找你吗,以……还是以阿宁的身份。”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听到这个回答,赵宁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我以后会经常出来找你玩的,你可别嫌我烦啊。”
“殿下肯来,臣求之不得。”谢危一揖到地,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赵宁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身快步走了。
浅绿色的裙摆在楼梯口一闪,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的喧嚣中。
谢危站在空****的雅间,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影十三悄无声息的在角落现身:“主子,公主殿下对你有意思。”
谢危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别多想,她是公主,我是臣子,我们不可能的。”
影十三想问为什么,但看着谢危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样天真浪漫,又长着一张与他白月光极为相似的脸,谢危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但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想用儿女私情绊住自己的脚步。
谢危心里叹了口气,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把心里刚刚燃起的念头灌了下去。
第二天,谢危趁着假期,好好的把自己的产业梳理了一遍。
危楼的生意已经稳定了,每月的流水稳中有升,是时候扩大规模了。
他刚在书房坐下,陈默就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色不大好。
“东家,盐场那边出了点事。”
“怎么了?”谢危接过账册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雪盐的销量下滑了?”
“嗯,被抢了市场。”陈默把另一叠纸放在桌子上。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盐,叫做霜盐,颜色微黄,但比普通的粗盐白了很多,价格只有雪盐的一半,咱们的雪盐卖十五两一石,他们卖七两,所以很多客户都转向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