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危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确认她就是长公主的。
也许是在作坊第1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宫女的衣裳,但那双眼睛太亮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宫女会有的眼神。
再加上后来她每次来找他问问题的时候,见解都很深刻。
哪里像是宫女?合该是正经上过学堂的才子。
谢危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走向宫门外。
王铁柱牵着马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咧嘴一笑。
“公子,回宅子还是去危楼?”
“去危楼吧。”谢危翻身上马。
“好长时间没去了,去看看账目,顺便好好吃一顿。”
“好嘞!”王铁柱也骑马跟上。
两人策马,沿着朱雀大街往危楼方向走。
不知怎的,谢危脑子里还在转着赵宁的事。
过几天去走访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见她,要是遇上了,他得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
至少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她既然选择了用宫女阿宁的身份接近他,那一定有她的理由,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他,也许是别的原因。
看着她傻乎乎的遮掩身份,他没必要去拆穿。
况且,谢危自己也说不清,他心里的那点微妙心思。
很快危楼到了。
谢危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伙计,正要进门,钱掌柜迎了上来,表情有些微妙。
“东家,您来了。”
“嗯,怎么了?”
钱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东家,来了几位大人,说是要给您接风洗尘,在二楼雅间等着呢,来了好一会儿了。”
谢危皱了皱眉,他刚从皇帝那儿得了三个月的假,正想休息几天呢,这些人就找上门来了。
“都有谁?”
“工部的刘郎中,王员外郎、户部的赵主事,还有翰林院的两位编修,都是熟人。”
钱掌柜补充道。
“他们说知道东家今天进宫复命,算着你差不多这个时间会来,所以就先过来等着了。”
谢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普通的朝臣,他治河有功,又升了侍郎,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便想来结交探探口风,也是人之常情。
“行,我去见见。”谢危整了整衣冠,对钱掌柜道。
“让后厨加几个菜送过去。”
钱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谢危抬脚上了二楼,整理好笑容后推开雅间门,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热情的寒暄声。
“谢大人来了!”
“谢大人,恭喜恭喜,致贺有功,升任郎中,咱们工部的脸面可让您挣回来了!”
“谢大人快请坐,请坐。”
谢危笑着拱手还礼,在几人的恭维下在主位坐下。
这五个人都是熟面孔。
工部郎中刘文清,四十出头的年纪,是个老实人,做事勤恳,但是不怎么聪明;工部员外郎,王彦博三十多岁,精明能干,但是有些滑头,好在没什么坏心眼。
户部主事赵元诚跟谢危打过几次交道,人品不坏。
还有翰林院的两个编修,都是谢危翰林院时的旧识,以前不怎么搭理他,现在倒是来得快,好像从前的尴尬并不存在一样。
“诸位大人太客气了。”谢危端起酒杯。
“我一个后生晚辈,哪里敢劳烦诸位大人给我接风,这杯酒我敬诸位。”
几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热络起来。
刘文清是个直肠子,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发牢骚。
“谢大人,您不在工部不知道,您去黄河这大半年,工部那帮人简直没法说,修个桥图纸改了八遍,改完了还不对,造个船龙骨都能给装反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师傅教的,唉!”
王彦博连忙打圆场。
“刘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工部这几年的风气确实不大好,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他看了一眼谢危,说话有一些狗腿。
“谢大人就不回来了,相信有谢大人带着,咱们工部的气氛肯定能好转。”
谢危笑了笑没讲话。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些人今天来不全是为了给他接风,更多的是想来探他的口。
他升任侍郎后,会不会在工部搞大动作,会不会动他们的人?
“谢谢大人。”赵元诚端着酒杯斟酌着说道。
“您在黄河那边待了大半年,见多识广,最近朝堂上的事,您怎么看?”
“朝堂上的事儿?”谢危放下酒杯,语气平淡。
“我这些天一直在黄河边上,京城的事不太清楚,不知赵大人具体指的是什么?”
赵元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太子殿下最近在户部查账,查出了不少问题,二皇子那边也不消停,听说在暗中联络边关的将领,只有三皇子还算安静,但是他母妃最近常被陛下召见,您说这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儿了?”
谢危心念电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算是明白这些人来找他干什么了,无非是想问他倾向哪个皇子,跟着他一起站队。
谢危当然不可能给他们透这个底。
根据他上一世读史书得到的经验来看,在老皇帝身体尚可的时候,做个纯臣才是最安全的。
更何况老皇帝让他入朝为官,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属于任何派系。
若是他现在倒向任何一方,那他皇帝眼中最大的价值就没了。
“赵大人。”谢危放下酒杯,语气不咸不淡。
“皇储之事,不是你我臣子可以议论的,喝酒、喝酒。”
赵元诚识趣没再提,端起酒杯笑了笑换了话题。
又喝了几轮,话题从朝政转到别的事情上。
刘文清喝的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着桌子说道。
“对了,谢大人,想必您还不知道,咱们那位长公主最近在宫里学水利,把工部的好几个老工匠都请到公主府去了,天天研究什么水车齿轮的。”
他好像在说什么搞笑的事情,说到一半哈哈大笑起来。
“前段时间太后娘娘做寿,公主画了一幅车,您猜怎么着?她画的不是花鸟鱼虫,是一架水车,太后娘娘看了半天没看懂,公主殿下还给她解释了大半天,把太后逗得直乐。”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谢危端着酒杯,想起赵宁蹲在地上画水车图纸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长公主虽是女子,却颇有男儿气概,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闺阁女子强得多,她研究水利,也好过整日无所事事,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