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总管念完最后一句话,大殿里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幸灾乐祸。

谢延林跪在殿中,脸色惨白,浑身抖若筛糠。

“谢延林,你有什么话说?”

赵桓的声音已经没有丝毫温度。

谢延林跪伏在地,声音都在打颤。

“陛下,臣……此事臣不知情啊!是贱内无知,一时糊涂,臣回去一定……一定严加管教……”

“严加管教?”谢危从队列中站出来,冷笑一声。

“谢大人,您说的一时糊涂,指的是对我下毒,还是雇凶杀我,亦或是毒杀我娘?”

他开口就是质问,而且连爹都没叫。

如此态度,惊的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谢延林更是猛地转头,怒目而视,眼含恨意。

“你!你个逆子,血口喷人,你娘就是病死的,跟张氏有什么关系?你拿的那些所谓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伪造?”谢危直接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叠纸,毫不客气的摔在他脸上。

“这是林太医的亲笔药方和诊脉记录,上面有他的私印和太医院的存档编号,其他人的供词都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甚至连凶手的口供也是签字画押的,你说哪一份是伪造的?”

谢危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不顾这是在大殿上,直接走到谢延林面前,指着他的脸质问起来。

谢延林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桓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

“谢延林,朕只问你一件事,张氏雇凶杀人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臣不知情,臣真的不知情啊!陛下!求陛下明鉴!”

别说谢延林是真的不知情,就算他知情,他此刻也不敢承认。

赵桓看他这样,并没有怀疑他的话,而是转而问起:“那苏轼被毒杀的事,你知不知情?”

谢延林身子一颤,脸色变了变,咬牙道。

“启禀陛下,内人苏氏确实是病死的,仵作验过尸,太医院也有记录,这个逆子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还请陛下不要被迷惑,林太医已死,死无对证,自然是他想怎么说怎么说,那个春桃更是苏氏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向着谢危,杀手的口供更不可信。”

他他回头狠狠瞪了谢危一眼。

“这个逆子自小就是在张氏身边长大,张氏对他是无有不依的,只是她毕竟是个女人,身边还有亲生儿子,许是哪里有了疏忽,惹了这逆子,非要置她于死地,故意买通了杀手诬陷张氏。”

听到这番话,谢危瞳孔微缩。

他确实是低估了这个渣爹,不愧是在朝堂上混了20年的御史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

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证据链撕开了一个口子。

确实,林太医已死,死无对证。

春桃是苏氏的人,证词可能有偏袒,杀手也是他亲手抓的,口供确实有可能是刑讯逼供得来的。

这些破绽,在严密的逻辑下算不上什么,但是在朝堂上,在皇帝面前,足够让谢延林钻出空子了。

赵桓沉默片刻,看向大理寺卿。

“李爱卿,你怎么看?”

大理寺卿李正源出列,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陛下,小谢大人的证据虽然充分,但确实存在瑕疵,林太医的证词无法对峙,春桃等人的证词需要其他人证佐证,杀手的口供也需要核实,臣建议先查清事实再做定夺。”

刑部和都察院的两位大人也附和了同样的意见。

谢危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战局,居然没赢,朝堂上不咬死他,就相当于给了他转圜的余地。

谢延林这个老狐狸太狡猾了!

赵桓靠在龙椅上,目光在谢危和谢延林这对父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开口道。

“谢延林治家不严,纵妻行凶,罚俸一年,张氏雇凶杀人,证据尚不充分,但嫌疑重大,着禁足半年,不得出府,谢家赔偿谢危白银一万两,以作安抚。”

皇帝说完,目光直直的看向谢危。

“谢爱卿,你查案可以,但千万不要越界。”

他这是在警告他,不要真的刑讯逼供,仗着得圣宠便肆意妄为。

谢危微微低头,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首:“臣,遵旨。”

散朝后,谢危走出太和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这一片冰凉。

呵,一万两白银、禁足半年、罚俸一年。

这就是张氏雇凶杀人的代价。

谢延林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呵斥了一句。

“孽障!你现在满意了?”

谢危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谢大人,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现在一句爹都不想喊了,谢延林不配做他爹!即便是名义上也不配。

谢延林也不再纠结称呼上的问题,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谢危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跟他们慢慢玩儿。

下一次,谢延林绝对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看着前方谢延林的马车缓缓前行,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收点利息。

谢危没有回家,而是径自去了危楼。

辰时的危楼还没有开门营业,伙计们正在打扫卫生,准备食材。

看见谢危进来,钱掌柜忙迎了上来:“东家,今天怎么这么早?”

谢危没有回答,只是指着门口的牌子。

“把这个摘了,今天不营业了。”

钱掌柜一愣,但看谢危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连忙吩咐伙计去摘牌子。

“把一楼大厅清空,凳子搬走,只留桌子。”谢危紧接着安排的。

钱掌柜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不到一个时辰,危楼大厅变成了一块空地,只有几张桌子靠墙摆着,中间留出了一大片位置。

谢危亲自去谢府要来一万两白银。

本来谢延林是想着拖着,慢慢给,毕竟一万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谢家本就没什么积蓄,这些年府里的银子基本都是苏氏当年的留下的嫁妆银子、以及嫁妆铺子,庄子的产出。

自从谢危跟谢家翻脸后,就把苏氏所有的田产铺子以及银子拿走了。

谢家现在也就面子好看,里子几乎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