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把工地分成了三个标段,河堤加固、分洪渠开挖、分洪渠围堤建设。

每个标段设一个工头,每个工头管五百人,加上采石烧水泥,运料的后勤人,整个工地有将近两千人同时干活。

两千人的管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向喜欢睡懒觉的谢危不得不每天卯时起床。

快速洗漱后,来不及吃饭先到三个标段巡视一圈,检查进度和质量,哪个标段慢了,当场问原因,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当场解决,减少一切拖慢工程的可能。

工程开始没多久,他就发现分洪渠开挖的进度最慢,原因是工人们用锄头和铁锹挖土,效率太低。

谢危想了想,画了张图纸,让随行的铁匠打了几十把洛阳铲。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挖深槽的长柄铲,铲头窄长,可以垂直向下挖,效率比普通铁锹高了三倍。

有了趁手的工具,分洪渠的进度立刻赶了上来。

解决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河堤加固的石料供应不上了,因为用量过多,采石场的工人用锤子敲,一天也敲不了几块像样的石头。

无法,谢危只能再想办法提高进度。

他让人打了十几根钢钎和铁锤,采用打眼放炮的方法,先用钢钎在石头上钻眼,再往里面填充火药,虽然这个时候起的火药威力并不大,但是已经比纯手工快了很多。

为了安全起见,他一再强调爆炸时所有人撤离。

为此还设了几个组长专门管理,好在大家都是比较惜命的,并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有他在旁边时时刻刻盯着,一个月后,河堤的加固终于完成了。

两个月后,分洪渠主体完工,最后又用了半个月,分洪渠围堤合龙。

谢危站在分洪渠的闸门上,看着脚下这条五丈宽、一丈深的人工河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成就感。

上辈子他写了一辈子的论文,最大的成就就是被导师抢走的研究成果。

这也是他做了个实实在在的事,修河堤,挖水渠,建围堤,保护了几万亩的农田,救了数万百姓。

这种实实在在的权利和成就感,比在翰林院悠闲写诗痛快多了。

而他的行政能力在这三个月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工部派来的监工,户部派来的账房,还有地方上的官吏,工地上的工头,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能力,也有了相似的评价。

“谢大人做事有条有理,滴水不漏。”

清河县的百姓更是把谢危当成了活菩萨。

工程竣工的当天,有个老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大人,俺在这黄河边活了六十年,年年闹洪水,年年颗粒无收,今年你把河堤修好了,俺的地保住了,俺儿子以后再也不用去要饭了,大人,您就是俺们的大恩人啊!”

谢危后头有些哽咽,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拍了拍老农的手背。

“放心吧,明年一定还会更好。”

工程完工的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动。

一个七品编修,只用了三个月,三十万两银子,就修好了户部工部十几年,花了上百万两银子都没修好的黄河。

这不是运气,而是真本事。

赵桓在朝堂上听完奏报,大笑三声,当场下旨。

“谢危治河有功,升翰林院修撰,正六品,赏银千两,赐蟒袍一袭。”

六品!

比原来的七品只升了一级,虽然不是大升,但谢危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况且他入朝不到一年就晋升了,未来……

他会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而且这次黄河治理的过程中,这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事情要从他刚到清河县的时候说起。

那天谢危带着王铁柱去县城采买物资,路过县衙旁边的工地时,看见了一群苦力正在搬运石块,其中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身穿一身破旧的囚服,瘦的皮包骨头,但搬运石块的动作有条不紊,不像其他人那样乱堆乱放,而是把石块按大小形状分类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干苦力还能干得这么整齐,这人大概率是个强迫症了。

谢危想着因此多看了两眼,问旁边的监工:“那人是谁?犯了什么事?”

监控看了一眼,不屑的说:“那是个犯官,以前好像是什么户部主事,得罪了权贵,被罢官流放,发配到咱这做苦力。”

户部主事?

谢危顿时来了兴趣。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但依然清正的脸,不卑不亢地回答。

“罪臣陈默,前户部主事。”

谢危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但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并不简单。

一个被发配做苦力的犯官,还能保持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有条不紊的做事,除了强迫症之外,还说明这人的心性能力都在一般人之上。

“你得罪谁了?”谢危有些好奇,这样有能力的人,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陈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自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不愿意说,谢危也没有追问,而是站起身对监工道。

“这个人我要了。”

监工一愣:“大人,这是朝廷犯人……”

“我知道,我会跟刑部打招呼的。”谢危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扔给监工。

“这是借调费,人我先带走了,出了事我负责。”

监工拿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是是是,大人请便就是。”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谢危眼中满是疑惑。

“大人,你为什么救我?”

谢危只是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因为我缺一个会算账的人。”

陈默抿抿唇,没再追问,当然也没有拒绝。

他跟着谢危回了驻地,洗了澡,换了衣服,久违的吃了顿饱饭,谢危紧接着就把黄河工程的政策交给了他。

“这个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默不愧是户部的人才,只是简单的翻了翻,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人,这本账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采买的石灰石,单价是一两银子一车,但清河县本地的石灰石市价只有三钱银子一车,这里都报了三倍多。”

谢危脸上露出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账本有问题,但他没有自己动手查,是因为他是主官,查账这种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好,从今天起,黄河工程的账目由你全权负责。”谢危把账目推回给陈默。

“查出来的问题该报的报,该抓的抓,该退的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