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那边则是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谢危举起酒杯,看着三人。

“京城的生意就交给你们三个了,钱掌柜负责危楼,马管事负责盐城,赵管事负责铁矿,每半个月写一封信,把账目和情况报给我。”

三人连连点头。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跟你讲,要是谢府那边来人……怎么办?”

谢危放下酒杯,目光微冷。

“谁来都一样,无论是危楼、盐场还是铁矿,都是我谢危的个人产业,跟谢府没有半分钱关系,谁敢伸手,直接给他剁了!”

“是!”

钱掌柜得了个这么肯定的答复,心里有了底。

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也各自有了数。

次日一早,谢危带着王铁柱和两个随从骑马出了京城,一路向东,往黄河下游的方向去了。

黄河下游的试点河段选在了距离京城约三百里的清河县。

这一段河堤年年加高,年年垮,是黄河泛滥的重灾区,也是最需要治理的地方。

谢危到达清河县的时候正是午后,他没有去县衙,而是直接去了河堤。

站在河堤上,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黄河。

这条大河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泥沙,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河堤两侧是大片被洪水泡过的农田,庄稼枯黄,地里的淤泥还没干透。

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蹲在田埂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谢危沿着河堤走了三里路,边走边看,心里大概有了数。

“王铁柱,去把县令叫来。”

本地的县令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听说京里来了大人物,连滚带爬的跑来了。

“在下清河县令孙德茂,参见大人。”

谢危看了他一眼,没跟他客气。

“孙县令,清河县的河堤是哪一年修的?”

张德茂擦了擦汗:“回……回大人,是……是去年修的。”

“去年修的,今年就垮了?”

或许是因为谢危的语气有些冷,孙德茂的汗更多了。

“这……大人你也知道这黄河水太大了,河堤实在扛不住……”

谢危打断了他解释的话:“这河堤是用什么修的?”

“石灰砂浆,加黄泥……”

“黄泥?”谢危冷笑一声。

“用黄泥筑堤,能扛得住黄河水?你们这是在糊弄谁呢?”

孙德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请大人明鉴,不是下官不想用好材料,是户部拨的银子不够,去年拨了五万两,光买石灰就花了一大半,剩下的银子连人工都不够,只能就地取材,用黄泥充数了……”

说起这些,孙德茂是满心的苦水。

谢危沉默了。

户部拨了五万两,到了县里还能剩多少,他心里清楚的很。

一层层克扣,能用到河堤上的,有一万两就不错了。

用一万两银子修的河堤,不垮才怪。

“行了,起来吧。”谢危摆摆手。

“从今天起,清河县的河堤工程由我接管,你负责配合,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孙德茂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谢危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回了临时驻地,铺开纸墨开始写施工方案。

他前世虽然没做过水利工程,但是为了写论文,查阅过大量关于黄河治理的资料,从大禹治水的疏浚法,到明清时期的束水攻沙,再到都江堰的鱼嘴分水,到现代水利的混凝土堤坝,这些知识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从脑子里把其中适合这个时代的技术挑选出来,一一落地。

做出水泥材料是第一步。

谢危在清河县旁边的一座荒山上,找到了石灰石和粘土的矿脉,就地建了一座小型水泥窑。

他写信让赵管事从铁矿调了几个熟练工人过来,按照他的方法煅烧研磨,第一批水泥很快就生产出来了。

水泥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用水泥、沙子,石子按照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浇筑在石砌河堤的缝隙里,干了之后,整个河堤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孙德茂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看到成果后,惊得目瞪口呆。

“大人,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比铁还硬?”

“水泥。”谢危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咱们大宁修河堤,修桥,修路都用它。”

有了水泥,河堤加固的问题解决了。

但是光加固河堤是不够的,河床太高的问题不解决,黄河早晚还会泛滥。

他在他在清河县上游勘察地形,寻找合适的位置,修建分洪渠。

根据他上一世学到的知识,分洪渠的选址很有讲究。

不能离河道太远,远了水引不过去,也不能离村庄太近,近了洪水控制不住会淹死人,而且地势也要低,让河水能自然流过去,还要有足够大的蓄水空间。

这样的地方不好找。

谢危硬是花了五天的时间,走遍了清河县上游三十里的河段,最终选定了一个叫柳林洼的地方。

柳林洼从名字就能听得出来是一大片洼地,整个地势比黄河低了三丈有余,面积约两千亩。

最重要的是这里人烟稀少,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让他们搬走并不难。

分洪渠的设计方案,谢危画了三天才画好。

图纸铺在地上,足足有一丈长:主渠宽五丈,深一丈,从黄河引水口一直延伸到柳林湾,渠首设闸门,平时关闭,洪水来时再开启,将多余的水引入分洪区,分洪区周围筑堤,防止水往外漫。

设计方案写好后,谢危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呈报工部与户部。

工部尚书赵明远看完方案后,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这个谢危,简直就是个鬼才。”

而李德海看完后沉默良久,末了吐出一口气才问道。

“他说这个工程要花多少银子了吗?”

谢危的预算是三十万两。

比每年修修补补花的银子还少,但是效果是百年无忧。

赵桓看完方案后,龙颜大悦,当场批了三十万两银子,还加了一句。

“告诉谢危,尽管花,不用给朕省钱,不够再要,工程质量一定要好!”

银子到位后,谢危没有耽误时间,工程立刻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