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谢危良久,一言不发。

他被罢官流放,就是因为不肯在账目上做手脚,所以得罪了顶头上司,他原以为这辈子会做苦力做到死。

但是没想到在这里,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愿意把几十万两银子的账目全权交给他。

明明他们也才认识不过两天,他竟然愿意信任他、重用他。

陈默站起身,对着谢危深深一揖。

“陈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收下陈默之后没几天,谢危又在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遇到了第二个奇人。

那天他本来是去视察水泥窑,路过一条巷子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出于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块破铜烂铁,正在敲敲打打。

那年轻人手很巧,几块废铁在他手里翻来覆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精巧的零件。

谢危心中一动,过去看了一眼:“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轻人忙活着手里的活,头都没抬道:“做锁。”

“这是什么锁?样式这样奇特?”

“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锁了。”

年轻人抬头,对谢危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谢危目光落在他手上,本来是在看锁,随即被他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十根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都嵌着铁屑和油污,这是一双常年跟金属打交道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李墨。”

谢危听到这个名字一愣,这人莫不是老天爷安排给他的?

不然怎么跟陈默的名字这么像。

“你做锁都这么厉害,那会做兵器吗?”

“当然会,只是我做的兵器,你们怕是不敢用。”

尽管年轻人身上穿的是破衣烂衫,但说起兵器时眼睛顿时就亮了。

“哦?为什么?”

李墨抬起头,眼中满是傲气。

“自然是因为我做的兵器削铁如泥,太过锋利,朝廷怕民间私藏,抓起来是要杀头的。”

谢危闻言笑了,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腰刀递给李墨。

“那你看看我这把刀如何?”

李墨接过刀,抽出刀鞘,只是看了两眼,嘴角撇了撇,就给了两个字。

“一般。”

“这还一般?”谢危挑了挑眉。

“这可是我在铁矿上打的钢刀,三大禁军都在用,你说一般?”

李墨把那刀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刀是好刀,但有很大的改进空间,首先,刀身的淬火不均匀,刀刃的弧度偏大,刀柄的配重也不够合理,如果让我来打,至少还能再锋利三成,轻两成。”

谢危没想到自己能碰到个天才铁匠,他要是不抓住,那他就不是谢危了。

“好!你跟我走,我给你建一座工坊,你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李墨猛的抬头,眼中满是怀疑:“此话当真。”

“当真!”

年轻人有些犹豫。

“万一我打的兵器太锋利了,要杀头怎么办?”

谢危闻言大笑:“放心,我给你批文书,保证不杀头。”

“好!”李墨闻言不再犹豫,把手里的零件一扔,一点都不大心疼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我跟你走!”

或许是好事成双,在收下李墨的当天晚上,谢危带着王铁柱从水泥窑回来,路过一座小桥时,听见了桥底下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王铁柱举着火把往桥下一照,看见一个人躺在乱石堆里,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少爷,这有个人。”

谢危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冷峻,身上有七八处刀伤,最深的一处从左肩一直滑到右肋,皮肉外翻,已经发黑化脓。

尽管如此,他的右手仍紧紧握着一把断剑,即便已经昏迷不醒,也没有松手。

谢危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

“铁柱,把人抬回去。”

“少爷,这……”王铁柱有些犹豫。

“这人来路不明,身上还有伤,万一……”

“先抬回去再说。”谢危的语气不容置疑。

“万一是江洋大盗,我们刚好送官查办。”

王铁柱闻言不再多话,去把人背了起来,一路小跑回了驻地。

谢危当地最好的大夫来给他治伤。

但是没想到大夫来了以后,只看了一眼就直摇头。

“不行了,伤的太重了,失血过多,伤口也已化脓,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的造化了。”

谢危又看了那人一眼,并没有放弃。

他让人每天给他换药,喂粥,擦身,整整七天七夜,那人一直都在高烧和昏迷中挣扎。

就在谢危想着是不是撑不过去的时候,他醒了。

而且在睁开眼睛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剑。

剑不在身边,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谢危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你的件在桌上,没人动过。”

那人闻言看了一眼桌上的断剑,又看了看谢危。

“你是谁?”

“救你的人。”

谢危把药放在床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

谢危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你身上的伤是被人围攻留下的,而围攻你的人用的不是普通的兵器,全都是军中制式刀,你能在七八个人的围攻下活下来,还杀了人,这说明你的武功很高。”

“所以呢?”那人依旧警惕。

“我认为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桥底下。”

其实更重要的是,谢危想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随身保护自己。

他不会武功,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而想要一个这样的人,除了从小培养之外,就是花钱去买,可花钱买来的人他不信任。

因为这样的人,很有可能为了钱而背叛他。

谢危是不会把自己的命轻易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的。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他救了他的命,习武之人最看重的便是恩义,要是能收下他,他绝对不会轻易背叛。

两人对视着沉默许久,那人眼中的戒备慢慢放松了一些。

“我是一个暗卫,名叫影十三。”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能问一下你家主人是谁吗?”

“我要保护的人已经被仇家杀了。”影十三垂下眼眸。

“我拼死护他家眷突围,但寡不敌众,所有人都死了,我也受伤,主家没了,我也就成了弃子。”

谢危眼眸微动:“追杀你们的人是谁?”